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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舅舅

看到上下古今版日前的「不能説的戰爭」和「父親的西貢驚魂記」,不禁讓我想起了曾經派駐在越南工作的三舅舅。

據大舅舅說,外祖父是上海大廈大學的畢業生,在二戰日本人投降之後,被國民政府派到台灣東部、交通不便的花蓮市擔任自來水廠的廠長。雖然外祖父的職位不低,卻是一位清廉的公務員,由於家中兒女甚多,日子過得相當清苦。外祖父母在到達台灣不過十年就相繼去世了,之後全家僅靠大舅舅一個小學教員的薪水養家。

為了減輕家中負擔,三舅舅在高農畢業之後就去投考軍校,是政戰學校第九期(屆)的畢業生。

三舅舅在軍校畢業之後被分發到了海軍陸戰隊,那時候國民政府正待機反攻大陸,海軍陸戰隊是拳頭部隊,要打第一仗、立第一功,因此訓練極度嚴格。我小時候很期待三舅舅來到家裡,除了他會在蘇澳站停留時,買一盒當地的名產「羊羮」給我們吃之外,我也喜歡聽他和大人們聊天。他說有一次大颱風來,可是部隊的演習並没有取消,因為演習視同作戰,結果有不少「水鴨子」(兩棲登陸運輸車)因為風浪太大而Upside Down,死了很多人。

還有一次,我看到家中一張以為是二舅舅戴著迷彩鋼盔、穿著野戰軍服、手裡拿著卡賓槍的照片。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那是三舅舅在被派去「突擊大陸」之前所照的照片。由於他不知道去了之後是否能夠回來,故而寄了一張照片送給我母親。

陸戰隊是相對人數較少、人員素質較高的部隊,因此升遷的機會少。於是三舅舅就變換跑道去投考「軍官外語訓練班」,結訓之後被派往越南當三等武官,暫時離開陸戰隊。三舅舅在越南期間要常常到越南的鄉下工作,有時候南越部隊抓到戰俘時要他幫忙審訊,因為戰俘們不會說越南話。

一九七五年的青年節,三舅舅從越南放假回台灣,他把褲管捲起來給我看他腳上被越共手榴彈爆炸所造成的疤痕。幾年前我回台灣時和三舅舅提起這一件事情,他説腳上的傷他已經記不得了,倒是背上的傷比較嚴重!我們原先以為三舅舅到越南是去賺美金的,沒有想到他所賺的美金,是用命換來的。

三舅舅在那次回到越南之後沒有多久,越南就淪陷了,三舅舅說他是搭最後一班飛機離開越南的。退伍後的三舅舅幫王永慶的南亞塑膠公司,釘出口用的大木箱來過日子。三舅舅在臨去世的幾年前,有點像是得到了退伍軍人症候群;他在治療略見起色之後,一個人隱居在高雄附近的旗山山上,養了幾百隻雞,過著離群索居的日子。二○一七年,死於肺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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