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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台灣留美軼事

我是一九四八年在西安抗戰時成立的公費中學畢業的, 學校一九四二年由第一戰區開辦,名叫「中正中學」,半軍事管理。一九四八年這一年,中華民國發生很多重要的事, 春天,國大選第一任總統副總統,總統無問題,副總統李宗仁、孫科叫得滿天;五月就職;八月政府改革幣制,改金圓券,不久天下大亂。我隨家人逃難到南京,徐蚌會戰失利,金圓券崩潰,南京首善之地搶米搶麵粉,上海更甚,市場霸市;我有幸隨家兄逃出西北,一九四八年發生的事, 我歷歷在目。

家兄在南京陸軍大學第二十三期帶薪為中校職受訓,一九四九年,政府輾轉將陸軍大學遷至新竹,我到台人地兩生,只可生存;在西安的同學中,親共者去了延安,反共者多人均考取三軍官校,後均遷校到台。

我暫在新竹竹師附小謀得為畢業班代教工作,自已努力於一九五一年考取台灣大學物理系,後轉入工學院。一九五五年台大畢業受訓後,考取就業考試,分發到中國石油公司。同學中經濟好的,紛紛出國進修;我當時也考取留學考試,但這兩千四百美金保證金,卻要了我的命!

石油公司月薪九百五十新台幣,算算不到三十美金,當時同學大家各想辦法出去了,要好同學先出去,寄回二千四百美金,再出去一人,我也被安排輪到一年半後。我的一位親戚卓教授是我的貴人,他教書也不富有,一位兄長在紐約做生意,但很久未連絡;試試看吧,其兄答應借我兩千美金,以我二人之名開戶頭,只以我名字出證件,存有兩千美金,是紐約大通銀行開的。我真是太高興了!家兄又向另位友人再借四百美金,湊足二千四百美元,我就有資格出國了。

還有位神通廣大之人,告訴我可套匯兩千四美金,在台灣銀行用官價買兩千四百美金,我就可得一百美元佣金。我不敢相信,先問合法不合法,如犯法,百尺竿頭為小利而毀;問過內行人士,絕無問題後才辦。得此一百美金後,我經濟上安心很多。表哥尊方單身在台,送我五十美元。最後問題來了,如何去美,當時包機飛機票最便宜也要四百美金!

那時,有人告訴我,招商局貨輪如有空,可要兩百餘元美金,我就大膽去招商局。是日,我見到一位招商局的處長,還記得是林先生,好像四十多歲,廣東人;他說,貨輪太平輪,一萬多噸運貨,高雄起航,先去菲律賓裝礦沙,再到日本長崎裝貨;入太平洋,第一站夏威夷入關,再到美西岸,不停過巴拿馬運河,入大西洋,到巴爾的摩港上岸,大約七十天左右,船費二百六十美金。

儘管如此,我還是出不起。他說二百六十美元兩個多月,吃飯錢都不夠。我只有實話實說,我只有一百五十美元、一千新台幣,我請他再三考慮,讓我這窮學生少一點。我說今天我如不能走,總有一天能去,請高抬貴手,「我一輩子不會忘你的」。

林先生考慮再三,說:「我盡量幫你這年輕人。」他知我是石油公司來的,說:「你有一百五十美元全給我, 你上岸怎麼辦?給我一半,再加上這一千新台幣,最重要的是回石油公司,找你們李協理,請他寫一封信來,說明你的情況,旅費不足數記在兩公司帳上,看他肯不肯」。他說:「中油和招商局在大陸時帳目就沒清過,我才能行文給你船票。否則我實在愛莫能助。」我太感謝他了,回中油,我的主管蒙先生替我見李協理並說明原委,第二天一早就把信給我,到招商局二話不說就拿到了船票。

我於一九五八年五月一日拜別親人離台,七月到紐約,作苦工兩個月即去伊利諾大學上學,一九六三年得博士,其後到辛辛那提大學任教,上世紀末榮譽退休至今已二十年了。如今,我還惦記著那位招商局的林先生,事情發生在一九五八年四月,林先生後人如有緣看到此文,請和我聯繫。我今年已九十晉一,回想往事,不勝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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