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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鍋爐的第一個夜班(上)

一九五九年國慶節,全國首次給右派分子摘帽。校黨委同意給我摘帽,但上報到太原市委文教部審核時未能批准,原因是我未經過體力勞動改造,一直坐辦公室。這是黨委副書記兼主管後勤的劉副書記私下透露給我的。

他的意圖很明顯:一是叫我不要灰心失望,二是叫我思想有所準備,不能坐辦公室了,要進行體力勞動。果然,節後數日,人事處把我從勤工儉學辦公室調到總務處,和園林工人一起在校園內種花栽樹,上班下班,八時工作制,倒也不累,甚至可說輕鬆愉快。

可是好景不長,這樣的日子只有一個來月。冬季來臨,太原天氣寒冷,每年十一月十五日開始給室內供暖,於是又把我從園林組調到鍋爐房燒供暖氣鍋爐,該鍋爐房只有一台鍋爐,專供理化樓的暖氣。每年寒冷季節供暖三個月。

上班的第一天,總務處管理員就通知我上夜班,從下午十時到翌日上午六時。當天下午我穿了一套黑色粗布工作服,戴了一雙藍色帆布手套,提前半小時到了鍋爐房。

值班鍋爐工李師傅見到我說:「小黃,你來接班?」我說:「是。李師傅,請你給我講解一下如何操作,好嗎?」

李師傅說:「操作很簡單。燒鍋爐是一件力氣活,又髒又累,不像坐辦公室那麼輕鬆。」說完,他示範了一下向爐膛內添煤的動作。這是台三、四○年代的老式鍋爐,全是手工操作。只有兩台儀表:壓力計和水位計,還有一台鼓風機。

李師傅叫我時刻注意兩台儀器的數據,火不旺時開動鼓風機,向爐膛內送風助燃;下班前要清一次爐。不到半小時,講解就結束了。  

鍋爐房就在理化樓一側,李師傅下班了,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爐門前。李師傅下班前,剛清了爐子,爐火熊熊,燒得正旺;壓力計、水位計的數據很標準,不過我還是憂心忡忡,擔心這個夜班如何能安全度過,下班前如何清爐?爐火滅了怎麼辦?我坐在爐旁,又孤獨又惶恐。

忽見爐房門向裡一推,總務處藥副科長進來了,他穿一套黑色中式棉衣,手拿一副帆布手套。我心裡有點疑惑,深夜了,教學大樓、圖書館閱覽室的窗戶已無亮光閃出,教工們大都開始上床睡覺了,他來幹什麼?

他見我疑惑的眼神,微笑看說:「小黃,一個人第一次在鍋爐房值班,心裡有點不踏實吧?」我說:「不只是不踏實,而且心裡有點害怕。」他說:「這很自然。我是來陪你一、兩個小時,示範一些程序的操作。」說完,他把棉衣一脫,隨手扔給我,我把它放在我的座椅上。

➤➤➤燒鍋爐的第一個夜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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