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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拔手槍射殺非裔 明州女警遭控二級過失殺人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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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腸轆轆的三年(下)

一天午餐後,上海木偶劇團等單位的幾個布景繪製人員激情大發,在我們弄堂的一面寬大牆壁前搭起平台,先用鉛筆打草圖,再用彩筆上色,很快就繪製了一幅展示工農兵大踏步前進形象的宣傳畫。我那天一直站在邊上觀看,羨慕他們神奇的繪畫技能。

其中一個叔叔見我一副虔誠的樣子,竟然交給我一支彩筆,讓我加入其中,幫他們塗抹藍天的底色。我受寵若驚地接下任務,認認真真地為碧空上色,彷彿自己已經長大,也能為社會主義建設出力了。可惜,那個公共食堂的好景並不長,過不多久就難以為繼而關門大吉,就跟那個「放開肚皮吃飯,提前進入共產主義」的神話一模一樣。

食堂還在時,有一天傍晚我去買了晚飯準備回家享用。剛從祥康里走進自己的弄堂,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突然迎面奔跑過來,撞到我身上,把我才化緣得來的飯菜全都打翻在地。我每天的飯票是限量的,沒了晚飯,難道讓我空腹挨餓到天明嗎?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追究女孩的責任,緊緊跟隨她來到十號的家中。她的媽媽聽完我的陳述,給我裝了一碗他們剛剛煮好的熱飯予以補償。我回家一吃,竟然還是香噴噴的大米飯,比我們平時吃的黃糙秈米口感好上不知幾倍,所以我不虧,還賺了呢!後來知道,這小女孩家是華僑,有僑匯券之類的特供品,難怪有尋常人家買不到的可口大米。

那時還有一種所謂高級食品,標價特別高,可免收糧票,大概專為那些有華僑身分或是高級知識分子、名演員以及資方代理人等特殊人物服務,目的是增加貨幣回籠。那時南京西路新成游泳池邊上有家「凱歌食品店」,透明的玻璃櫃台裡擺放著誘人的糕餅點心,看得人口水直流。其中一個小小的甜糖糕就標價五毛錢,別說我一個小毛孩,就是一般工薪人員,幾十元的月收入,又怎麼買得起?只能望梅止渴了。

大概是一九六一年的事,為父親所尊敬的一位王姓孤獨老爺爺過世了。因為是遠房親戚,老人在時,父親常常去探望和照應他,還帶我去過他家,對他呵護有加,視如自己的親長輩。老爺爺的子女其時都在北京當官,包括一個女婿是國家計委的處長,他們一起專程到滬奔喪。在膠州路上的萬國殯儀館舉辦了葬禮之後,他們特地在外白渡橋附近的新雅酒店二樓餐廳,設晚宴招待我們一家。我敢打賭,那天的晚餐是我有生以來吃過最好的飯菜,不僅一道道地上菜,有糖醋黃魚和大龍蝦等山珍海味,最後的甜點心是精白麵的豆沙包子,到現在我似乎還記得那包子的甘美滋味。

我明白,若不是沾那國家計委高官等人的光,我這個小八臘子絕無可能登上新雅酒店的大堂,何況還是那個忍飢挨餓的年代。與高官同行的還有他的妻子和小女兒,一個跟我差不多年齡的小女孩。這個名叫小玉的女孩講一口純正的京片子,還朗聲給我念了首應該題為「高級」的順口溜:「高級的水果高級的糖,高級的老頭進茅房,高級的褲子脫開來,高級的粑粑往下淌。」這順口溜雖然比不上「紅樓夢」中的「好了歌」,卻仍然以冷嘲熱諷的揶揄,清晰地表達了京城裡人們對當時艱難時事所產生的微妙心緒和不滿情懷,即便高幹子女也不例外。

現時人們聚餐歡宴,往往是杯盤滿桌,菜餚豐盛,人人從大碗裡夾菜來吃,大快朵頤。但在那可怕的時期,父母總要給我們小孩子把菜分在小盤子裡,定量供應。我們幾個孩子又總會把小小的幾塊肉留到最後才捨得吃,稱為是最後一口,為的是可以含在嘴裡,更多地回味豬肉的香味。

積習難改,以至於今天妻子還常常詰問我,你怎麼總把幾個大蝦放到最後才吃?我只好忙不迭地解釋,我是為方便剝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經歷了那令人心悸的災荒年月,雖然上海好像沒聽說有人餓死的慘況,但我至今不敢相信這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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