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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分年貨

春節是中華民族最重要的傳統節日,謂之過年。屆時不管貧窮富貴的家庭,都要準備年貨。富人家殺豬宰羊準備極其豐盛;窮苦人家也要準備比平常素日好些的食物,至少年五更要吃上一頓餃子。這是五十多年前的情形。

上世紀七○年代後期至八○年代,甚至延續到九○年代初期,一到春節,各部門、各單位分年貨成了春節前的重頭戲。在各種生活物資奇缺的時代,要想弄到較充足的年貨,談何容易。體制內的許多單位,先下手為強,一進臘月門就千方百計派人到處採購。可謂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拉關係,走後門,無所不用其極。不管白貓黑貓,拿住老鼠就是好貓。

在這方面,領導機關和掌控物資的部門,大都是不需要自己採購年貨的。下邊送的各種年貨就吃不了用不完。過節期間上述部門,現代版「朱門酒肉臭」的場景處處呈現。當然也有少數領導幹部,春節期間唯恐人家給他送年貨,天天鎖門閉戶,不讓送禮者進門。遺憾的是,這樣廉潔的幹部還是比較稀罕的。

我所在的市級地震部門,屬無權無錢的行政事業單位,清水衙門一個。除了有震情時,門前車水馬龍,到了春節前夕,基本上是門可羅雀;仰仗政府按人定量分給的年貨有限,要想過個較豐盛的年,還是得自己單位去跑。

幸好我們單位的領導是從一個海港城市調來的。他那裡水產行業的熟人很多,年年親自出馬去要黃骨魚,我們每人每年分到的黃骨魚多達二、三十斤。一位來自蘋果產地五蓮縣的工作人員,利用他的熟人關係,年年去拖掛車拉便宜的小國光蘋果五、六十簍(每簍六十市斤),年前人均分一簍還有一些剩餘。我曾去押運過一次拉蘋果的車,一路之上風餐露宿好不辛苦。還有我們在蔬菜產地的下屬單位,為我們準備了質好價廉的大蔥和蔬菜。

除麵粉、大米、豬肉、油脂、雞蛋和白鱗魚(此魚是我們當地年俗必需有的魚,但是只供應單位和軍烈屬,普通農民是不供應的)按計畫供應,由公家出錢購買,做為年貨分發給職工外,還有一樣我們當地年俗中必需要有的──豬頭(含心肝腸等)非常緊缺,單位領導為此犯了大愁。他找著我說:「弄豬頭的事,非你莫属!我聽同志們說食品廠有你以前的同事,這件既艱鉅又光榮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我二話沒說,第二天就去了食品廠,馮姓經理躲在辦公室裡,唯恐有人去找他要豬頭 。見老熟人去了才出門,嘻嘻哈哈地明知故問道:「這個時候,你來幹嘛?」我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求您要豬頭來了!」他問:「你要一個還是兩個?我說:至少得二十個!」他說:「那怎麼行,我沒有那麼多。不信去倉庫看看。」

我毫不客氣地跟他進了倉庫。哇!滿地都是貼著紙條的豬頭。我仔細看了一下紙條上的字,有某某書記,某某部長,某某主任,某某名字……。他指著滿地豬頭說,這些都有主了!我說:「這怎麼辦?」他說:「老同事了,我不能讓你白跑一趟,把冷庫裡的豬頭給你二十個,明天上午九時前來交款拉貨,晚了可就沒有了!」我一聽他满口答應了我的要求,激動地就要給他磕頭!次日派人按時拉回了豬頭,任務圓滿完成,同事們每人分到一個豬頭,皆大歡喜 。

春節分年貨的規矩一直延續至今。但是方法上有了根本性的改變,拿一張卡片,跑一趟超市,所需主要年貨就一次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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