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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是民工(下)

有一次,父親兩個月才收到一封家信,心裡很難過;為了幫他區分是否丟過信,我們在寄給父親的信編上號碼。寄丟的家信,當然無從查找,工地一路換,我們由此知道,父親打工在外,過的是吉普賽人一樣流浪的生活。

父親從湖南回來過年,沒有說建築工地上活兒有多髒多累,只說當地人嗜辣如命,小寶寶的零食竟然是拿著辣椒啃。幸虧他會做飯,給北方的民工單獨開伙,他們很欣賞父親的廚藝,讓他定時去做三餐,工地的活兒他們替他幹,省去父親很多辛勞。雖說一出門就是大半年,遠離家人,建築工兼廚工的工作能如期拿到工錢,是父親打工歷史裡最暢快的一段。

從湖南回家的火車上,發生的事跟電影「天下無賊」有異曲同工之妙。我父親有個黑色手提包,寸步不離手。因為沒有座位,他坐在兩個車廂的連接處,提包夾在兩腿之間,手裡攥著提包的把兒,夜裡人睏打盹,醒來發現手裡只有兩個把兒,提包不翼而飛。我們聽著驚出一身冷汗,一年的血汗錢就這麼被偷走了?父親笑著,拍拍肚皮,說,幸虧他早有防備,把錢縫在內褲裡面,誰也偷不走。全家歡呼,要父親趕緊把「臭錢」拿出來。那時人都跟傻根一樣,不捨得通過郵局寄,辛苦錢安全帶回家是對民工的另一個考驗。

我上大學時,在火車上遇到背著行李、滿面灰塵的民工,總覺得那裡有我的父親,好像時光機器倒帶。其實那時父親已經不外出打工,他腸胃不好,再經不起風餐露宿,改為在本地做點小買賣餬口。父親謀生不易,促進我們三個小孩自立自強,盡早經濟獨立,減去家庭的負擔。

美國後,我發現體力勞動者一樣受人尊重,而且收入豐厚。父親年輕力壯時,如果有機會出國,憑著他吃苦耐勞,一身手藝,一定會實現美國夢,積攢一筆錢,購買一個莊園或者農場大施拳腳。父親說,這輩子很知足,遇到國家改革開放,生活一年年好轉,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家家有汽車,人人有手機,隔著萬里之外,可以通話,還能視頻,這是他年輕時做夢也想不到的。

➤➤➤我的父親是民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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