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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五時崩窮

現在過年除了吃喝、逛廟會,似乎沒有別的了,但我記憶中兒時的過年,是極為有趣的。我的童年是在農村老家度過的,那是冀中平原上的一個普通村莊,雖然在平原上,但地處晉縣(現晉州市)、束鹿縣(現辛集市)和深澤縣三縣交界處,遠離鐵路公路,相對來說比較偏遠;當時剛解放不久,生活還不富裕,也比較閉塞,平時沒什麼娛樂活動,過年成為鄉下人的大節,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其中有一個節日叫「破五」,雖然比不上初一十五,但鄉裡人卻極為重視,認為與自己的命運有關。其實,半毛錢關係也沒有,只是精神上的安慰而已。

「破五」,指的是農曆的正月初五,為什麼叫「破五」?破是什麼意思?應該說祖先用的這個破字,不但準確,而且非常講究。破繭而出,破門而入……都是打破某種封鎖或壁壘,從裡面或是從外面衝出來。「破五」也是這個意思。

按習俗,真正的過年,是從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開始,到「破五」結束。過年這幾天,無論大人小孩,不分男人女人,都是不幹活的。三十晚上,要把農具和針線剪刀之類的生產生活用具全都收藏起來。等到初五以後,拿出收藏起來的生產生活工具,恢復正常的活動。因為天氣還冷,土地沒有解凍,別的農活幹不了,主要是積肥和為開春的耕地施肥做準備。不過實際上因為沒有什麼活幹,多數人家是不幹活的,依然盡情玩耍,享受辛苦一年才盼來的年節休閒和快樂。

「破五」的一項主要活動是「崩窮」,顧名思義,是將窮這個「惡魔」用炮竹崩出去,嚇跑。「窮」走了,自然就擺脫了貧困。放炮崩窮是孩子們專利,有炮放,孩子們都樂此不疲,興致極高。「崩窮」不是固定在庭院中和門前的街上放,而是從家裡的上房一直放到院子外,是流動性的。如果把在庭院中和街門口放比喻成陣地戰,那「崩窮」就是運動戰了。

具體放法是,將長長的一掛鞭炮以火柴點著,用手拖著,劈里啪啦地炸響著鞭炮,從上房裡間屋,經外間屋、屋門、台階、後院、穿堂、前院、影壁、大門……一直炸到大門外的街上,一步一步把「窮」趕出家門。

據說,「窮」是怕鞭炮的,這樣從裡向外就把「窮」趕了出去,自然就發達、富裕起來。

其實這只是善良農民的願望,「窮」怎是用鞭炮可以攆走的?我在老家時,每年「破五」都拖著鞭炮崩一回「窮」,最少也崩過七、八年,而「窮」這個惡鬼卻始終沒有被崩走。這說明窮不怕鞭炮,怕什麼?當然是好的社會和好的制度。有了好的社會好制度,不用放鞭炮,窮自然會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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