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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逃學未遂

上高中時,寒假前,我曾有一次逃學未遂的經歷,今天想起來,讓我一陣酸楚。

那年,我在天津寧河縣豐台中學上高中一年級,寒假前有一天很冷,我很早就到了學校,幫助值日的同學打掃完教室、生好爐火,按部就班地坐在座位上複習起功課。我打開鉛筆盒,看了看貼在鉛筆盒蓋背面的課程表,第一節課是教語文的班主任于老師來上課,我把老師要求的知識點都準備充分,估計對於提問能夠應付充分,難不倒我。

可是,上課後,老師一開始並沒有提問我準備的內容,而是問:「咱們班的同學哪位還沒有交學費,沒有交的站起來。」我一聽老師的話,整個人一下子懵了。我一點準備也沒有。我站起來時,身體一陣燥熱,幾天前,班主任于老師就催促沒有交學費的同學,抓緊時間把學費交上來。不過,那次只是大面地說一說,並沒有單兵教練,讓沒有交的同學在班上亮相。此事我只和父親說過一次,就不好意思再催家長給我錢。

因為我的家境貧寒,家長生活壓力實在太大,經濟收入捉襟見肘。父母都是普通農民,靠在生產隊勞動維持生活,生產隊的效益不好,一個整勞力(標準的勞動力)一天掙十分的價值才一角多錢,年底不但不能分紅,還要倒貼。家裡唯一的一塊自留地產的白菜都入窖,本可以拿出一些來賣掉,貼補家用;可是當時即使是出售自產的農產品,也被看做是資本主義的尾巴,被禁止。

父親無奈,只能讓我給在東北工作的姑姑寫封信求助,姑姑是一名油漆工,工資也不高,維持家庭生活不富裕,可是接到我的信以後,感到我的學業耽誤不得,還是答應等開工資後,給我寄過來。姑姑的回信,讓我有了盼頭,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等待。自己心裡著急也沒有辦法。

我看了看四周,站起來的,除我之外,還有兩位同學。我雖然站在前面,因我的個子較矮,還靠牆,沒有引起老師注意,老師一眼就看到了後面的那兩位高個子。老師問其中一位:「什麼時候交學費?」高個子說:「明天交。」問另一位,也說:「明天交。」然後扭過臉來,才問我,我也按照他們說的,也說明天交。不過我的聲音很小,因為我實在沒有底氣,我的姑姑是不是能夠明天寄過來,我心裡一點底也沒有。

這件事,我回家後,並沒有和家長說。第二天我照例和我的一位鄰居伙伴去上學,我知道那天還有語文課,我怕老師再問到此事,就對伙伴說:「我今天不去上學了。」伙伴問:「那你去哪裡?回家嗎?」我說:「不回家,離家有一里地的地方有一個揚水站,那裡有一個空房子,我在那裡躲著去。」

伙伴立馬回我:「這大冬天的你去那裡還不凍壞了,這可不行。你不能逃課。你昨天不是說的,明天交學費嗎?明天,你可沒有說幾月幾日,今天是昨天的明天,今天的明天又順延一天。不是有句話嗎?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你說的明天,可以拖延好多天呢,你怕什麼?老師問你,你還說明天交,不就得了嗎。」

我怎麼沒有想到呢?我和伙伴上學去了。好在到了學校,班主任老師在上課時並沒有問及此事,估計三個未交學費的,其他兩位都交了,剩我自己,老師不好意思讓我站起來了。我是這麼想的,我心裡忐忑不安,但是還是感謝老師的寬容。

好在那天,姑姑寄來的錢已經到了,父親從郵局取出,第二天我就交了學費。

今天想起來,那年寒假前的那次逃學未遂,讓我膽戰心驚。雖然如此,但換來的是我對學習機會的珍惜。不堪的時光沒有白白流過,讓我心裡有憂患,也有獲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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