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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雨夜憶慈母

母親年輕時在台北碧潭。
母親年輕時在台北碧潭。

母親走後,下了兩場大雨。我喜歡聽雨聲,而每次下雨,我總會想起母親憶述她爺爺的話:「雨就好比天上落下來的鈔票啊!」中國過去以農立國,母親的爺爺是鄉绅。對家中有農田,又是吃大米長大的人來說,下雨彷如天降甘露。

一九四九年,初來台,父親一時尚未找到工作,唯有靠母親勤織毛衣,拿到委託行寄賣,以及變賣她的金飾。母親有一雙巧手,除了打得一手好算盤,又會織漂亮的毛衣。她說那時毛衣很受台人喜愛,每織一件,立即售出。後來,父親在街上遇到昔日前輩陳衍先生,他知父親英文好,於是推薦父親,獲得翻譯一職,生活方能改善。之前,母親說:「買米都是用手帕包回來的。」

兒時,父親曾數度出國擔任翻譯工作。我們四兄妹及內外家務,均由母親一手操持包辦。童年時,哥哥調皮,一日,將水桶置於籬笆大門上,郵差先生慘遭「免費沖涼」。以後,父親從國外寄回的藍色信件,郵差先生就只敢往院內一扔,而不再親手交給母親了。媽媽追打哥哥,他躲進廁所,母親用竹竿從窗外戳他,他卻戴上鋁桶。母親無奈,只好等父親回來修理他。

我年輕時,愛上一空軍飛官。來美未久,他卻在雷雨中因公殉職,我悲痛不已。一日,大妹跟母親說:「姊若嫁給他,現在就是寡婦了。」母親卻說:「妳姊若跟他結婚,現今他可能還在。」

一日,我和孩子的爸爸爭吵。翌日,我們都脫下結婚的金、鑽戒去上班。哪知竟遭賊人登門,竊取了所有值錢的珠寶等。心中實在懊惱,母親卻說:「小偷運氣好。」

三年前的冬夜,母親跌臥路旁,不得動彈,唯有呻吟。依常理,很難在寒夜存活到天明。此時奇蹟般地,一位住在街角的鄰居因聽到對街洗衣店似乎有人高聲爭執,於是出來張望,赫然見到跌躺在地的母親。否則,誰會在深更半夜後起來或出來?他立即幫母親打九一一求救。

母親樂善好施、平易近人,鄰里都認識她,也都喜愛她。這樣她又多活了三年,我十分感恩。她最後是在家中床上,我幫她按摩腳以減輕痛苦時,悄然離世的。

母親走後,我才憶起從未見她高聲喊話,不像我和父親,急時聲音會提高八度。當我發脾氣時,母親只說:「為什麼要這樣?」我很後悔,也很懷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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