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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爸爸,我以你為榮

作者父親八十年前的舊照。
作者父親八十年前的舊照。

這是一張八十年前的老照片,照片中背著飛行包、準備登機出任務的人就是我的爸爸──楊秉傑。一個大時代中的小人物,他沒有赫赫的戰功,沒有做過大官,最後過世前仍然念念不忘國家給他的恩德。他常常跟兒女們說,這一生最平穩的日子就是在台灣的幾十年。為了中華民國默默付出一生,我想幸運的是,他沒有看到現在的台灣民主。

我們老家在雲南省陸良縣馬街,那是一個小地方,曾祖父是小地方的大人物,曾做過馬幫的生意,所以擁有些人馬。中法戰爭之際,隨著清軍攻入越南,因戰功被封為「振威將軍」。爸爸在南京中央大學森林系唸到三年級,日本人侵略中國愈來愈急,就像很多年輕人一樣,爸爸也投筆從戎,考入了中央航校(杭州筧橋)第五期、畢業以後隨即投入了抗戰的洪流。

這張老照片中的飛機是一架雙翼機、為什麽要兩個翅膀?爸爸跟我說,因為引擎的推力不夠大,所以兩個趐膀增加它的浮力。這架飛機不適合空戰,應該是一架偵察機,默默的出發,靜靜地回來,碰到敵機只有走為上策,這也是在八年抗戰無數次的任務中能夠全身而返的原因。

但是,這不代表沒有危險。一次機械故障,迫降在上海吳崧江口;另一次任務完成後返航,卻遇到風向突變為大逆風,更面臨油料不夠,最後迫降在北方一處麥田裡。村民們將飛機層層包圍,爸爸坐在飛機裡好幾個小時,手中握著那把給他們自盡用的手槍。村民們惡毒的眼神讓他做了一輩子的噩夢,後來有人通報了村長,村長趕過來一看,是自已國家的飛機,村民們才逐漸散去。

抗日戰爭中,中國與日本的軍力相差實在太懸殊,中國空軍以三百架老式戰機對抗日本二千七百架新式戰機,這場戰誰敢打?但是我們中國就艱苦的打了下來,我們的國軍以血肉築成了長城,一批批的上去,一批批的倒下,前仆後繼,這個國家才能夠延續下去。

我曾好奇地問過爸爸:「為什麼你不是飛戰鬥機而飛偵察機?」原來長官是針對每個人的個性作安排,爸爸個性冷靜,不易動怒,正適合偵察任務;如果好勇,情緒易動的,就適合飛戰鬥機(那個時代叫驅逐機)。還好爸爸飛偵察,否則可能就沒有我了。

到了台灣以後,爸爸因為年紀就不飛了。其後做過通信航管聯隊長、空軍指揮參謀大學副校長,最後逝世在一層二十四坪的公寓中。慶幸的是,那整間房子我在一個月以前,才親手為他油漆、整修好。當時我已出國十年,那是第一次回台探親,人生就像一場戲,也像是一場夢。

早期的空軍飛行員是千中選一,據說平均報考一千人中挑選一名,所以幾乎都是身體健壯,五官出衆,很受當時年輕女孩的青睞。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廷續,就是靠那一個個的無名英雄無私的付出,他們就像一顆顆螺絲釘,組合成一個堅強的個體。爸爸和他們的同袍們就是那一顆顆的螺絲釘,我以他們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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