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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OnAir/武漢人在美國 夢迴故鄉是苦是甜?

加州帝王郡發生重大車禍 至少15死

一九七六年的寒冬

一九七六年夏天,河北唐山發生芮氏規模七點八特大地震,死亡二十四萬之眾;臨近的天津和北京受到嚴重波及,其中天津百分之八十的房屋建築受到損壞。

當時我年幼,跟父母住在天津鄉下,凌晨地動山搖,全村的土坯房子嘎吱嘎吱地響,待我們逃出屋子,地震已經平息。

天色陰暗,下著小雨,村民驚恐中聚攏在空曠的地方,老人孩子圍成一堆,有個產婦抱著嬰兒坐在中間,成年男人開始商量如何避險自救。

村裡的蔬菜大棚成了我們第一個根據地,一家挨一家地搭起臨時床鋪,每個孩子都被叮囑,不許亂跑,萬一感到地震,就馬上跑出去,大棚的頂上有三角鐵,砸下來要人命。有個不良於行的老頭,半躺在那裡,他的眼淚沒乾過,幾個青壯年跑過去安慰他說,餘震再來,第一個背他出去;他露出一個比哭還難過的笑容,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

忙亂過一陣子後,各家搭起自己的防震棚,幾根竹竿蒙上塑膠薄膜,就是一個家。我不記得當時如何做飯、吃飯、洗衣服,大概都是在露天吧;印象深刻的是,防震棚裡悶熱潮濕,蚊蟲肆虐,被咬得滿身是包,大家見面談話時忍不住癢,手在衣服裡抓撓,誰也不以為怪。直到秋天,才免去蚊叮蟲咬,可以睡安穩。

那時收音機在鄉下是稀罕物件,很多消息來自口耳相傳,傳言說冬天還有大的餘震,村民們都不敢搬回房子裡住。到秋天,紛紛在各自的院子裡搭窩鋪,準備過冬。用木料搭起一個框架,頂上覆蓋茅草和油氈,四周用塑膠布和毯子圍起來;只有門沒有窗,門上釘著透明的塑膠布,推門進去就脫鞋上床,轉圜的空間非常有限,這就是窩鋪。萬一地震,蓋窩鋪的材料輕,即使倒了,最多傷人,不至於要命,所以那裡成了我們的避難所,雖然裡面又黑又冷。

好像餘震隨時會來,大人們擔心孩子來不及跑,嚴格禁止孩子回屋子裡去。冬天天黑得早,大人在屋子裡做晚飯,趁熱端到窩鋪裡,坐在床上一家人共餐,吃飯時點一支蠟燭,熱氣繚繞,是一天中最溫暖的時刻。飯後父母去洗鍋刷碗,我們就在窩鋪裡發呆,沒有電視、收音機,甚至沒書讀,真的是發呆,心心念念父母趕緊忙完過來。

村裡有個調皮的孩子,他趁父母回屋子的時候舉著蠟燭玩,一失手,蠟燭掉在床上,引燃床單被褥;幸好大一點的孩子手腳快,及時撲滅,人沒受傷。被褥燒破了也得將就著用,因為當時物資緊缺,商店根本不供應棉花棉布。

母親給我買到一件秋衣,那是託了關係在倉庫裡翻騰出的庫底子。棉襖裡面套一件秋衣,好像穿了兩件棉襖,真暖和。

北方冬天零下十度左右,白天大概零度,小孩子跑跑跳跳,不覺得冷,到晚上在窩鋪裡我們總蓋著棉被,半躺半坐著,吃完飯,手腳是熱的,漸漸就冷下來,趁著熱乎,趕緊睡覺,但是半夜經常被凍醒。母親去村裡醫務室,要來裝葡萄糖水的空瓶子,裡面灌滿熱水,給我們抱著取暖。有一回,熱水瓶的瓶塞老化漏水,半夜浸濕棉被,一家人只好緊縮在一起度過一夜。

村裡有一對老夫婦,他們沒兒沒女,在窩鋪裡住受寒,雙雙感冒,臥床不起。幸好有村幹部及時發現,發動大家輪流送飯,送熱水,解決燃眉之急。有人看他們棉衣太單薄,就跟武裝部陳明苦情,特殊照顧他們兩件軍大衣,老兩口一人一件,白天穿,晚上蓋。病好以後,白天他們出來曬太陽,蔥綠的軍大衣,一張布滿皺紋的臉,完全違和的畫面,我總也忘不了。

冬天夜晚北風呼號,窩鋪裡風聲更大,聽著風聲,我感到害怕,心裡默念母親快點過來作伴。估摸著她該來,還沒來時,我就大聲喊母親,隔一會兒喊幾聲,其實大風早就把我的喊聲颳跑了,母親在屋子裡什麼都聽不見。臨睡前,母親忙著燒水,反覆給我們換熱水瓶,儘量讓我們暖和一點,有母親照顧得周到,一家人都沒生凍瘡。

我們在窩鋪裡熬過寒冬,第二年夏天才搬回屋裡住,傳說的餘震一直沒震。一個冬天的苦寒,讓我們自小體會什麼是艱苦,以後的生活遇到任何困難,都能安然度過。一九七七年後,國家撥亂反正,逐步改革開放,日子越來越好,父母說我們這一代趕上好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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