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1張圖看疫情:全美施打疫苗破9000萬劑 確診近2900萬

鄉村「鬧魚」

深秋回到曾經勞動過的鄉村,看看友人、看看鄉村的小道小溪,在鄉思裡尋找當年那「鬧魚」的場景。回想七○年代初以前,山村鄉民在小溪裡捉魚,是用茶枯、瀉葉、石灰等土辦法,更有的是用鬧聲捉魚。不論用什麼辦法,那氣氛真是壯觀熱鬧,因此,在湖南山區鄉民用土辦法捉魚,都叫「鬧魚」。

「鬧魚」一般是在深秋農閒時節,那時候小溪裡的水開始乾涸,有的露出了河床一片卵石,白天還可以看到魚兒游動;到了傍晚,明亮的月光下,深水裡較大的魚群朝岸邊游來尋食,或到嘩啦啦的水灘上戲水,當年自然生態環境特別好,水清魚多。鄉村油房裡也開始搾茶籽油了,有的生產隊以集體名義,用茶枯餅「鬧魚」。

茶枯餅是油茶果經過搾油後剩下的渣渣,做成一個個臉盆大的茶籽餅,鄉民用來洗衣、肥田。因為它含有茶皂,對魚類有毒,但傷害不大,鄉民把茶枯搗碎,用煮豬食的大鍋加水煮開、冷卻。等到深更半夜三時多鐘,幾個人用木水桶挑到小溪畔,選擇在有溪灘的水流上方,用瓜瓢舀茶枯水往溪灘上灑,茶枯水趁著溪灘掀起的碎浪激流,沖向小溪下流的各個角落彎處。

等到天蒙蒙亮時刻,小溪裡的魚兒開始被茶枯的茶皂鬧得暈頭轉向,浮在水面,抬頭吐泡;這時,滿溪裡都是捉魚的鄉民,一條十多里長的小溪流被「鬧魚」鬧歡了,吆喝聲、嬉鬧聲、山歌聲……震響了整個山鄉。

還有一種瀉藥「鬧魚」。那是深秋後,山林裡有一種樹,民間叫「瀉樹」,葉狀形同煲肉的香葉,對人並無大礙;鄉民摘來後用水煮開,浸泡穀粒,再把用瀉藥水浸泡過的穀粒拋撒到小溪裡,魚兒吃了瀉穀就瀉肚子,瀉得在水中轉圈圈,不知方向,「鬧魚」的鄉民只管捉魚,這種「鬧魚」,也不會把溪裡的魚鬧絕。

在茶枯和瀉葉「鬧魚」後,靠山崖石坎邊的深水潭潭裡,還深藏著一些大墨鯉和黑魚。牠們很狡猾,當溪水氣味異常時,牠們就躲在潭底石洞中不出來,靠洞中的地下滲水生存。待幾天之後,溪水沒有了氣味,牠們才在夜間一時多鐘試探著出洞,游到灘上找吃的。這時期,鄉民從窯洞裡挑出剛燒好的石灰塊,在夜裡三時多鐘之前,趁著月光,把生石灰塊丟在離深潭的一段路途;石灰塊遇水,慢慢溶化,魚兒回潭的路段上被一片白色的飄帶攔截了,驚駭得不敢回家,只能在潭外著急地游來游去,天亮了,小溪裡開始了「鬧魚」的場面,鄉民用麻線網、用毛連刀,用棍棒捕捉大魚。

後來,也就是一九六七年後,我所去過的那些鄉村,有的稻田開始使用農藥了,也有人便試著用農藥「鬧魚」。那是最污染生態環境的做法,當年還沒有人來治理,是因為生產隊的農藥管理很嚴,買農藥也要經過上級批准分配,數量十分有限。特別是「敵敵畏」,「鬧魚」的人都知道這種農藥毒魚很厲害,鄉民不敢用,有的城裡人沒生產隊的證明,就想辦法通過關係,找到農村供銷社買一瓶。

買了後,邀上幾個伙伴,深夜悄悄來到小溪放農藥,不一會兒,水裡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農藥臭味;第二天早,溪流一路的水面上浮著一大片半死半活的魚,於是,不合法的「鬧魚」傳遍了各村落。直到幾年後,偷偷用農藥「鬧魚」的現象增多,但一經抓獲,必受到上面的經濟懲罰,農藥「鬧魚」才被嚴禁。

鄉村最文明的「鬧魚」是敲鑼打鼓,那是民間上百年的傳統,是真正意義上的鬧魚,不過這種「鬧魚」限於在村莊內的池塘裡。有的少數民族「鬧魚」習俗在新年前,集中鄉民在漁塘旁燒香拜佛,載歌載舞,求得新春吉利;一陣吆喝、一陣鑼鼓後,鄉民下到池塘裡「鬧魚」,把整個水攪渾濁了,魚群也驚得浮到水面上,誰捉的魚歸誰。以前是私人的漁塘,「鬧魚」限於鄰里幫忙,後來有了集體專門供新春「鬧魚」的大漁塘,那聲勢壯觀、歡鬧。我曾在廣東河源市東源縣漳溪畬族鄉見過的捕魚節,就是一種特色的「鬧魚」文化。

鄉村在小溪裡「鬧魚」的舊習俗中,是用土辦法「鬧魚」,在枯水季節的深秋和初冬,每當「鬧魚」那夜,山裡山外的鄉民和周邊郊區的市民,男女老少,都陸陸續續趕來捉魚;那夜,小溪裡晃蕩著一片松柴火把的光亮,也有城人的手電筒光,人聲沸騰,小溪沸騰。可惜這樣美的「鬧魚」風光早已消失了。後來城裡有了尼龍絲、有了不同魚孔的絲掛網、又有了電漁機等捕魚的違法技術,城裡人去鄉村「鬧魚」,把溪裡的魚鬧得一乾二淨。

如今村裡年輕人都到城裡去掙錢了,而小溪的水,雖然依舊是那樣清清悠悠,只是當旭日東升和夕陽西下的時辰,水面上不再見一片魚兒吐泡的美麗浪花了,溪裡的魚兒比以前少了很多很多。

「鬧魚」,也成了我們故鄉老一輩人的鄉愁了,聊天的笑談裡,只剩回味和歎息。

上一則

老子的聖人不仁

下一則

油條

延伸閱讀

精彩推薦

data-matched-content-rows-num="10,4" data-matched-content-columns-num="1,2" data-matched-content-ui-type="image_sidebyside,image_stacked"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