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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血淚重生話戶籍

淪陷後的居民戶籍冊。
淪陷後的居民戶籍冊。

家裡的文件櫃裡,仍保留著我在南越淪陷前後兩個政權的居民戶籍冊副本。封塵的記憶裡盡是血淚的往事。

二戰結束後,越南以北緯十七度線南北分治。美國派遣顧問和軍隊到南越,北越則在背後操縱俗稱越共的南方民族解放陣線。從此,北越和越共對峙著南越與美軍,戰火連綿不斷。由懂事開始,我就習慣了天上飄盪的照明彈、盤旋的直升機、遠處隆隆的砲聲、路上呼嘯而過的軍用卡車,以及街頭巷尾戒備森嚴的駐軍哨站。

生活在南越的人離不開戶籍冊和身分證,辦任何紙張都須要它們來證明「非越共」的身分。但事實上,一些官員總利用它來做文章,刁難敲詐黎民。到政府各級部門辦理證件,幾乎不走後門是辦不了事。夜晚包抄搜查戶口時,戶籍冊裡若有男丁的幾乎連地板都被撬起,可憐的百姓不得不把鈔票偷偷塞進他們的口袋,圖個平安了事。

一九七五年四月,南越淪陷,越戰結束。人民本以為可安享一下太平的日子,誰料到天下烏鴉一般黑。新政權變本加厲利用戶籍冊這緊箍圈;在共產黨配給的制度下,糧食、日常用品、醫藥等,全依據戶籍冊來派發票券或登記證,戶籍冊裡沒有名字根本無法生存。公安不斷上門盤查對比,戶籍冊多出一人不可,少了一人也不行,日夜監管居民行蹤。

幾次兌換貨幣,新政權利用戶籍冊來限制錢額,變相剝奪了人民的血汗財產。發動資產階級清算時,蠻橫刪除戶籍冊上住戶的名字,然後房子被名正言順地沒收,人則被殘暴掃地出門流放到新經濟區。‬

來美後,戶籍冊的陰影仍緊隨著我。當大哥帶我到俄勒岡州的車管局辦理身分證時,我心中還盤算沒有戶籍冊怎麼辦?大哥出示的地址證明居然只是一份電費單。往後的事更使我驚訝,兩個國家竟有如此巨大差別。

在美國,大多文件只花幾塊錢手續費公證就可以,除非出國,我要在哪兒過夜都不必申請稟報。想起在越南,日常任何事務都和戶籍冊脫不了關係。淪陷後,連瑣碎小事如學生入學申請表、申請工作需要的履歷表、買車票需要的往返許可證等,都得出示戶籍冊,經過地方政權蓋章批示,更遑論重大的事務。和地方政權打交道的經歷是一場厭惡難忘的噩夢。

三十幾年來,我生活在這裡,不是沒有遭遇到挫折或不公,但再也不被戶籍冊的約束,遠離如影隨形的公安糾纏騷擾,精神終於得到解脫。自由安逸不被監視的日子,遠勝於任何良辰美景、富貴榮華。

淪陷前的居民戶籍冊。
淪陷前的居民戶籍冊。

公安 越南 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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