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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我的ESL成人學生

作者與班上學員合影。
作者與班上學員合影。

看到這張照片(見圖,不禁想起三十年前,我開始每周兩個晚上教成人學生ESL的日子。一九八六年雷根總統特赦非法居留美境的外國良民,紐約教育局為了幫助這些經特赦剛取得綠卡和其他的新移民,盡快學習英語和美國憲法,以融入主流社會,特別提供這個免費英語班。

我的學生來自五湖四海,有幾個為學讀寫而來的學生,英語其實講得很溜,因為她們白天在美國大戶人家做清潔工或女傭,所以練就一口流利的英語,可見要想盡快學會口語,就得一頭鑚進沒法講母語的環境。

初來乍到的學生通常思鄉心切,都表示等賺夠美金,就要打道回府。有個來了二十多年,也是會說,不會讀寫的希臘移民,則提出切身經驗:「待久了,兒女在這兒成家立業,也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很多學生在故鄉是學有所長的專業人士,來這兒不得不靠勞力掙錢,因為不諳英文,還被老美欺負,叫他們「滾回母國」,撫今追昔,不免悔不當初;我教他們唱Woody Guthrie寫的一首很好聽的民謠「This land is your land」,歌詞開頭這樣寫著:「這塊土地是我的,這塊土地是你的,從加州到紐約長島」, 我鼓勵學生,一旦學好英語,他們也許可以找到穩定的政府工,甚至重操舊業。

聖誕假期和六月底學年結束前,循例各班會舉行聯誼Party,學生各帶具本國特色的食物,穿得光鮮亮麗地赴宴,我也會帶一大盤鍋貼助興;他們保有跟我們一樣尊師重道的精神,會集資購買禮物或禮卡給我,以表達敬意,並分組輪流跟我合影留念。看他們陶醉在不同族裔同學帶來的音樂中,盡情地輕歌曼舞,不禁慨嘆:當時才來美四年的我,跟他們同樣是新移民,我的情況卻要比他們好的多,他們都能活在當下,及時行樂,我怎能不感恩知足呢?

忘不了有年聖誕假期結束,夜校復課,休息時間,只見海地學生圍在一起竊竊私語,一問之下,有個長得高大英挺、聖誕Party還邀我共舞的海地年輕人,聖誕假期中因腹痛如絞,緊急送醫竟告不治,我趕緊叫他們派代表跟班上報告事情始末,並發起募款。沒過多久,有天上課結束,我走向停車場,只聽女生淒厲的尖叫,原來有個四十不到的女學員,突然頭痛欲裂,夜校校長叫了救護車,送醫途中就不治,據說是腦溢血。

不到一個月,又傳來了不幸的消息,有個在工廠做搬運工的學生,沿著牆壁堆貨時,開堆高機的工人沒看到,竟把他活活夾死。據死者的朋友透露,他剛來美,還沒綠卡,算是非法打工,家屬可能連該有的賠償都拿不到。

真是流年不利,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我任教的夜校,就連續三個人英年早逝,不禁茫然:如果他們早知離鄉背井,花了這麼大的代價,卻壯志未酬身先死,還會不會走上這條艱辛的移民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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