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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紙雨傘的記憶

當今在超市,十多元就可以買一把雨傘;而上世紀五○年代前使用過的油紙雨傘,現在也有,做得更精巧漂亮多了,二百多塊錢一把。不過,很少有人用來遮風擋雨,只是買來風光一瞬。而民國時期遺留下的油紙雨傘,現在網上收藏標價八百八十元一把,清朝時期的油紙雨傘則標價一把二千五百元。由此可見,油紙雨傘的收藏也是歷史難得的遺產。

七十一年前,剛剛從民國進入新中國不久,我正念小學一年級,那時班裡只有幾個女同學下雨時才打著油紙雨傘;記不清那時的油紙雨傘要多少錢一把,只知道是比較富裕人家才用的雨具,媽媽沒錢給我買。那時在每天上學的路上,我們要經過一條小街小巷,遇到下大雨,我和許多小朋友一樣,戴著斗笠,在屋簷下走一段路、跑一陣。

待雨小了,我們才走上巷子的青石板路。小巷子裡偶爾有一、兩個打著油紙雨傘的高班學生和年輕男女經過我身旁,在幽深的小巷裡,細密的雨簾中,傘下那遠走的身影顯得格外清秀雅緻,我不知道等我念到幾年級,媽媽才會給我買一把油紙雨傘呢?

大姊十五歲進了紗廠,她念高小的時候還是民國時期,家裡窮,下雨天上學也是戴斗笠,遇到大雨,身上的衣服就會打濕一些。當大姊進廠工作那天對我說,以後要給我買一把油紙雨傘上學用。我高興極了,我從小就是大姊帶大的;從此,我夢到背著書包,高舉著大姊買的雨傘,走在雨巷裡,也走在那清秀雅緻的氛圍中。

可是大姊在紗廠織布車間當學徒,每月只有十二萬元,相當現在的十二元,除去自己生活開支,還要交給媽媽養家。聽媽媽說,那時買把油紙雨傘要一萬五千元(現在的一元五角),相當於可以買三十斤大米,媽媽說等手頭錢寬鬆點再買雨傘。

直到五○年代中期,我家才買了一把油紙雨傘,聽媽媽後來說,大概花了三元多錢,那時相當於可以買四十斤大米、六斤多豬肉。我已念高小了,只有下大雨上學時,才打傘。當我在雨中撐開那把傘,整個人就像在一個淡紅色的小屋裡,聽著頭頂淅淅瀝瀝的滴雨聲,那心情感受真美。

記得那把傘就像油畫毛澤東在井岡山手上拿著的那把傘,傘外表是藍色。新買來的傘,由竹骨竹片支撐著傘架,撐開了還散發著一股濃濃的桐油清香味。媽媽常囑咐我要愛惜雨傘,別碰壞了。

可是有一次雨天,我在回家途中,突然遇暴風大雨,我還來不及收攏傘,就被一股強風吹落到路邊的一棵小樹上;當我趕緊撿起傘時,發現傘的正中撕開一條大口子,還破了一個酒杯大的洞眼,爛了的油紙在不停地飄蕩。我急了,再好的傘也不是人生風雨裡的安全保護傘,只有人與風雨抗爭,才是最佳的安全。

那個年代經常有修補舊傘爛傘的補傘人,補傘人挑著竹筐子在大街小巷吆喝「補雨傘、補油紙雨傘吶」。我媽拿著爛傘喊住了他。補傘人一擔高挑竹筐裡,一頭掛著幾把舊紙傘,另一筐裡放有補傘的工具,還有竹條片、傘骨、桐油罐罐、剪刀刷子等零配件。補傘人坐在自帶的小木凳上,四周一下子圍上了好奇的人來看。補傘人不慌不忙,在自己張開的兩個腳胯旁,夾住撐開的油紙雨傘把,然後把斷了線的一條傘骨竹片接牢實,又用一種灰色、軟綿綿的紙,貼補在裂開處和洞眼上,最後刷上一層桐油,晾乾一會兒就可以了,那補好的傷疤很難看出痕跡。

到了六○年代初,油布雨傘出現,油紙雨傘慢慢消失了,隨後,又有各種布料、塑料等材質,功能也多樣化的尼龍傘、折疊傘等雨傘的出現,五○年代前的油紙雨傘走進了收藏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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