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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風靡一時的憶苦思甜(上)

所謂「憶苦思甜」,指的是要人們時時回憶和牢記解放前,普羅大眾在地主和資本家欺負、壓榨下所過的痛苦生活,然後感恩黨和領袖把人民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更加與黨同心同德,亦步亦趨。

上世紀五○年代,我還是個小孩,對土地改革和集體化運動中流行的訴苦會之類的事印象不深,等到六○年代我成長為青少年,就清楚地記得「憶苦思甜」思潮的日趨平凡和日顯神通;它逐漸演變為教育人們不要忘本而繼續革命的一種時髦法寶,後來,幾乎到了強制推行的程度,變成領導者向年輕人灌輸革命思想的萬靈神器。

我們這代人想必都聽過一首叫做「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的歌曲,優美動聽的旋律,娓娓道來的卻是「媽媽」在舊社會如何遭受地主老財剝削,過著淒慘生活的傷心故事,它體現的正是典型的憶苦思甜精神。

我於一九六四年考入上海中學讀書,雖然文化大革命尚未開始,但憶苦思甜活動已成常態,班主任老師時不時地要召開班會,引導大家憶苦思甜,激發學子的革命感情。如果哪個同學午餐時把肥肉或菜幫剩棄在食堂的餐桌上,老師更會及時抓住思想苗子進行教育,號召大家克服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的驕嬌二氣,健康茁壯地成長。

當時班上有個工人子弟同學,幾乎每次班會都毫無例外地唱主角,在講台上大講他的父輩在舊社會裡如何受苦受難,如何悲歡離合,甚至講到他家裡怎樣揭不開鍋,飢寒交迫,難以為繼。講到動情之處,必會聲淚俱下,彷彿他曾身臨其境一般,突顯其深厚的階級感情。而此時此刻,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暗暗埋怨自己的父親,為什麼他那時不能多吃點苦,讓我也可以上台表現一下自己的覺悟呢?

還算好的是,父親從小自鄉下到上海一家南貨店當學徒,老闆其實是他的一個遠房親戚,所以並沒有深仇大恨,但父親至少也算是勞動人民的一員,對我應無惡劣影響。而我班有個父親似為歷史反革命的同學就不那麼幸運了,每次憶苦思甜會上,他都會受到無形的壓力,而不得不當場表態要與其父畫清界線,似乎非如此不足以顯示憶苦思甜的效應和威力。

一九六八年底,我被分配到上海一家染紗廠做工人,廠裡自然也不能免俗,憶苦思甜與階級教育活動幾如家常便飯,對我們青年工人尤顯必不可少。記得有一年臨近過年,廠裡特意請來一位姓瞿的業餘女故事員,讓她以第一人稱在台上向全廠職工講述一位紗廠女工在解放前所過的非人生活,包括她如何懷孕後仍不得不堅持上班,以至流產等的慘痛遭遇。

女故事員果然訓練有素,以一口尚且過得去的普通話宣講得有聲有色,情感畢露。奇怪的是,她至少數十次地使用了「當時候」這樣一個時間副詞,來形容那女工其時其地的沉痛心情。據我所知,普通話裡可說「當時,有時,有時候」,似乎鮮有說「當時候」的,所以我在聽那個故事員講課的「當時候」,就覺得很彆扭和奇怪。

報告結束後,工廠的食堂準備了許多份用糟糠加野菜燒製的「憶苦飯」讓與會者品嘗,意在提醒人們不可須臾淡忘舊社會的苦痛。僅管難以下嚥,但你還得強迫自己吃下去,以示積極要求進步。

我相信我們這代人中無人能做到「不食人間憶苦飯」,因為那是一種時尚。但我弄不懂,吃過了憶苦飯,人就真的不會忘本了嗎?形式主義至此,怎不叫人悲歎?何況,有時許多人還會情不自禁地把這種憶苦飯與所謂三年自然災害時期,無數凡人都吃過的豆腐渣和泔腳菜聯繫起來,兩者能有多大區別?我們到底是該回憶解放前呢,還是回憶解放後的那三年?

➤➤➤風靡一時的憶苦思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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