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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職典禮讀詩傳統! 22歲非裔女詩人 她要朗誦這首詩

舊民俗坐歌堂

我下鄉時在川北的一個鄉村,那裡有一個嫁女的舊民俗,叫「坐歌堂」 。七○年代末,舊民俗還在被禁之列。我在那裡三年,看到兩個姑娘出嫁,一個「坐歌堂」,一個沒「坐歌堂」。

細究起來,「坐歌堂」的那家姑娘叫碧蓮,家是貧農成分,上有三個哥哥,在村裡屬於比較橫的家庭。沒「坐歌堂」的姑娘叫昌英,家裡成分是中農,她是她媽改嫁帶過來的,家裡還有一個小弟弟,在村裡屬於沒有多少話語權的家庭。所以在那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婚喪嫁娶能否使用舊民俗,還得靠政治背景和拳頭。

在碧蓮要出嫁的前一個月,她就來邀請我參加,理由是我是知青,應該會唱歌。我當時有點吃不準這算不算犯忌,就有點支吾其詞。沒幾天,婦女隊長就來找我,要我和她一起去碧蓮家「坐歌堂」。既然代表政治正確的婦女隊長都去,那應該沒啥問題。

記得那時秋收完畢,是一年當中農民最富裕的時節。在那個秋高氣爽的夜晚,碧蓮家的堂屋點了兩盞油燈,燈芯拔得高高的,照得屋子極亮,這對碧蓮媽媽來說,可是破天荒的大方舉動。平時,因為貧窮,家家農戶點燈都像鬼火一樣閃爍。

當晚,擦得乾乾淨淨的方桌上擺了幾碟瓜子、花生、糖果,姑娘們圍桌而坐,看熱鬧的村民擠在門口;碧蓮穿著簇新的紅燈芯絨上衣、藍卡其褲,頭上一邊別一只蝴蝶形狀的髮卡,脖子上圍著我送給她的粉色金花絲巾。因為碧蓮在我面前多次強烈地表達對那條絲巾的喜愛,知道她要結婚了,就乾脆送給她。如今圍在脖子上,足見是真喜歡。

我挨著婦女隊長坐下來,就往裝瓜子、花生的碟中伸手,婦女隊長扯了我一下,附耳說:「妳不能吃,這只是裝樣子的,要留著明天婚宴上招待客人。」我訕訕地把手收回。

姑娘們圍著碧蓮七嘴八舌地討論衣服、圍巾、嫁妝,這時聽見門口有個老太說:「妳們為啥還不唱呢?我來給碧蓮起個頭。」便開口唱:「屋簷麻雀叫喳喳,碧蓮今天要出嫁,我的親媽媽,女兒心中好多話……。」婦女隊長笑著說:「康婆婆,今天不能唱四舊哈,要唱革命歌曲。」於是女孩子們就催促碧蓮快唱,碧蓮扭扭捏捏地唱了一首「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雖然不是感恩父母,但好歹算應景吧。

然後,姑娘們分別唱了「公社都是向陽花」、「白風吹」、「紮紅頭繩」等。最後連「學習大寨」、「我是一個兵」、「颯爽英姿五尺槍」、「打靶歸來」都唱出來了,因為當時的年輕人都要參加民兵,這些歌比較熟悉。中間我也唱了幾首歌,記得有「紅梅贊」、「阿佤人民唱新歌」、「映山紅」。

碧蓮的媽媽添了兩次燈油,婦女隊長悄悄對我說:「碧蓮媽媽臉色有點不好看了,可能嫌我們坐太久了。」然後她就拍拍手說:「明天是碧蓮的大喜日,今晚不能太累,我們大家一起唱首歌送碧蓮吧。」有個姑娘提議唱「紅燈記」裡面的「臨行喝媽一碗酒」給碧蓮壯膽,以後在婆家不受欺負。我簡直對那位姑娘刮目相看呀,多會聯想啊,然而又是多麼貼切啊!可能這話戳中了姑娘們的心窩吧,大家唱得格外響亮,簡直聲震屋宇。

我後來專門去請教了康婆婆關於「坐歌堂」的規矩,康婆婆說新娘出嫁頭天晚上,會邀請與自己相好的姑娘來家唱山歌,緬懷自己即將逝去的姑娘時代。山歌調子基本都是現成的,歌詞也是一代代傳下來的,聰明的出嫁女也會臨時加些自己的內容;無外乎都是感謝父母養育之恩,捨不得父母家人,擔心到婆家不受婆婆、小姑的待見,等等。伴唱的姑娘就會寬慰她,鼓勵她,到婆家要勤勉、要忍耐,與丈夫齊心合力,終會守得雲開見月明,等等。康婆婆還唱了幾段,旋律簡單,卻比較悲切。

好幾十年過去了,如果現在嫁女還要「坐歌堂」的話,恐怕都用卡拉OK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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