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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驚夢(下)

許多年過去,我已經結婚生子,跟外子說起當年被嚇得鑽到床底下的故事,還有因而記住那個同學的那句話。外子大笑著說:「這哪是妳們同學編的話呀,那本是文革中非常著名的一句『毛主席語錄』,妳經歷過文革,也太不像話了,竟然連這麼流行的毛主席語錄都搞不懂。那條語錄是針對落後分子說的,意思是妳只有積極配合別人的批評教育才能『進步』。」

文革中成了黑五類的我躲都沒處躲,怪不得被同學們當作了落後分子。當時父母都被關押在「群眾專政指揮部」的「隔離室」(變相的監獄,我父親蹲過日本憲兵的監獄,因而又蹲起文革的監獄),我躲在床底下嚇得渾身顫慄,哪裡敢跟那伙革命氣概衝雲霄的同學一起去下鄉插隊,他們這就把我當作革命的對象了。

後來還是在另一所學校上高中的哥哥,帶我去了他們學校指定的插隊農村,在吉林省榆樹縣大崗公社的王家油坊一隊當了知青。當地是中國著名的大豆之鄉,松遼平原上的農田平坦得一根壟望不到頭,在酷暑握把鋤頭頂著炎炎烈日,彎腰「修理地球」(知青術語);在嚴冬戴著棉帽子躺在冷炕上睡覺,碩大的耗子蹲在面前的窗台上不怕人地跟你對視。

知青生活裡,我最害怕的是輪到挑水做飯。我個子矮,在距離不近的轆轤井裡搖上水來,一付扁擔挑著兩只大鐵水桶搖搖晃晃壓得我走不穩,好幾次連人帶桶摔到小路旁的溝裡,泥人似的爬起來;水、土與汗、淚混合一身,委屈、絕望與恐懼籠罩著不知道哪年是個頭的漫漫日子。

當了七年的知青後,大部分一起頭批插隊的都招工上學走了,我父親的「問題」留個尾巴總算是「解放」了。我的家庭出身忽然又由「黑」變「紅」了,作為老資格的知青,我終於得了進大學當「工農兵學員」的機會。作為外交世家出身的我,很想去學外語,但是稀少的外語學院指標,都成為在鄉地頭蛇公社幹部子女的專利,剩下師範院校外語專業,規定要「哪來哪去」,我可再也不想回農村,所以上了我根本就沒有興趣也無才華的工科,就是圖個畢業不回農村。

沒等我上完大學,「偉人」駕崩了,不可一世的「四人幫」也跟著垮台了,文革也結束了,社會就轉型了,我畢業後也就回城了,後來在親戚的擔保下還移民美國了。然而,下鄉插隊的惡夢卻永遠烙印在我意識深處,永生也驅之不去了,按鄉下村民說的──「坐病了」。

數不清有多少回,每年總會有好幾回在睡夢中,按「政策規定」我又必須重回農村去「插隊」。即使現在我已經遠離故土在美國生活了二十餘年了,我還是會從夢中驚醒:我又得回那個「插隊」的村子去,而且夢見的政策規定是,即使來了美國也必須回那個「插隊」的村子去。

時光似箭,經過了半個世紀,驚弓之鳥的恐懼就是這樣永遠地烙印在我的潛意識與生命深處,成了一輩子都無休止的人生噩夢。

➤➤➤人生驚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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