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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頭仔

一個特殊的年代,一個消失的行業,一個被遣忘的名詞。一九五○和一九六○年代的台灣,有一群很特殊的人物,執勤時身著黑色制服,頭戴黑色帽子,所以人們稱為「黑頭仔」。黑頭仔的主要工作很像現在的稽查員,負責稽查有無偷吃甘蔗。現代人聽到這個職業可能覺得好笑,認為吃根甘蔗有什麼了不起,怎麼需要有專職稽查員?然而,「黑頭仔」不但真有其人,且令我終生難忘。

那時候的政府致力於整軍經武,時時備戰,也經常宣稱要反攻大陸。台灣的社會則以農業為主,主要的外匯也來自農產品的出口,蔗糖就是主要出口產品之一。

台糖公司是當時台灣最大的公營公司之一,不但負責蔗糖的製造與銷售,也在民間收購大量的農地,闢成大農場,雇用很多鄕民到農場種植甘蔗。除此之外,台糖公司為確保蔗糖的產量,也到處鼓吹農民種植甘蔗,在我成長的南投鄕下,附近幾個村莊幾乎家家戶戶都種甘蔗,上學途中放眼望去,處處是蔗田。

當年種甘蔗確實也養活不少村子裡的農民,尤其在採收時期需要大量的人力,壯丁負責砍伐,村姑負責去除根鬚,台糖還雇用很多農民,駕駛自家的牛車,把一捆捆的甘蔗從農田載到附近的車埕。

車埕是個大廣場,是甘蔗從農田搬出的集中地。車埕到製糖廠間舖有鐵軌,這鐵軌比縱貫線的鐵軌小很多,鐵軌上行駛人力推的小車。甘蔗就靠這些人力小車運載,每天由很多壯丁一人一部車,把裝滿甘蔗的車,順著山坡向下推滑約十公里到山下集中地。然後壯丁們再把空車沿鐵軌推回車埕,一捆捆的甘蔗則由蒸氣小火車(又稱「五分仔車」)載至不遠的製糖廠。

在採收期,台糖還特別雇用很多人到處巡邏,以確保每株甘蔗都能被製成糖,這些稽查員頭戴黑色的帽子,就是本文的主人翁「黑頭仔」。每個黑頭仔配有一個口哨,當他發現有人利用甘蔗運送過程中偷走甘蔗,就會吹哨示警。不幸,如果有人吃這些甘蔗被抓到,不管是自家種的或是偷來的,都會被他開罰單。

那年,我唸小學一年級,家裡正在採收甘蔗,由於家中缺少人手,我被父親指派到車埕去看顧從田裡載來的甘蔗,哥哥為了犒賞,我便削了一截甘蔗給我吃,當我們倆邊吃邊聊天,正津津有味時,一個「黑頭仔」生氣地出現在眼前,就這樣我和哥哥雙雙被逮得正著。當時到底是如何了事的,已經不復記得,但內心的驚恐至今仍無法忘懷。

不明白為何自己家種的甘蔗,自己卻不能吃。直到今年初回台灣,和父親聊起這件往事,父親告訴我,那個年代,政府政策很清楚,人們只能吃紅甘蔗,也就是市場上賣的甘蔗,白甘蔗不許吃,只能賣給台糖製糖。大部分農民和台糖有契約,台糖提供甘蔗生長所需的肥料,沒有甘蔗苗的農民,也可以向台糖索取。少數農民沒有和台糖簽約,最終也只能賣給台糖,因為政府並不允許農民私製糖。那個年代,政府需要靠這些甘蔗,製成蔗糖去賺取外匯。

我也特別請教父親,當時的黑頭仔並沒有帶槍也沒有帶警棍,怎能制約人呢?父親告訴我,的確有人報假的地址和姓名來唬弄黑頭仔,也有人跑給黑頭仔追,但有黑頭仔的地方,還是有警示作用,人們不敢順手牽羊。父親也提及村裡有一位村民,因不滿黑頭仔的罰單,和黑頭仔起衝突,最後引來警察的介入,還受到牢獄之災。

時過境遷,台灣已經不再需要靠蔗糖去賺外匯了,村子裡也已經沒有人種白甘蔗,廣大車埕已改成茶園,當年運甘蔗的鐵軌早已拔除,現今,可能也沒有多少人還記得有種職務叫黑頭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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