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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遺憾(下)

父親二十五歲畢業時,共產黨勢力逐漸壯大,正在瑞金家鄉如火如荼煽動群眾「打土豪,分田地」,鼓吹階級鬥爭,許多貧窮無知的農民參與附和。

一九三一年七月,蔣介石發表「告全國同胞一致安內攘外」書,堅持「抗日必先剿匪,攘外必先安內」的主張。祖父當時見鄉民間殘忍互鬥,對共產黨思想也極端厭惡,乃響應蔣公呼籲,組織了「剷共救鄉隊」與共軍對抗。從一九三○年底,國軍對中共的江西根據地,一共圍剿了四次,都不幸失敗,直到一九三三年的第五次圍剿才成功,共軍從此展開所謂的長征,逃亡延安。

祖父最後的反抗正是第三次的圍剿戰爭,他當時見局勢惡化,乃率所屬義軍往福建長汀方向移動。當時,父親正在國軍四十九師二九二團任連長,率軍在長汀與共軍拚戰。祖父期望與兒子軍隊會合,不幸,在中途的九連山區被共軍圍困,搏戰了一晝夜,彈藥告罄,繼以刀矛木石相鬥,最終因援絕而被俘。

受俘後,共軍威脅利誘祖父,只要答應遊說兒子脫離國民黨軍隊,替紅軍效力,即可獲釋放,家屬也可得到紅軍征屬優待等。祖父不為所動,共軍繼之以酷刑,祖父仍不從,最後舉槍殺害。聽說,當時執刑的槍手一共打了四槍,前三槍彈皆不能發,祖父面對槍刑,臉上毫無異色,正義凜然,視死如歸。祖父受害後,父親胞妹也被連累槍殺,留守家中的妻子更是被迫改嫁,家破人亡。

父親在紀實中,也描述了當年在台北住宅夢見祖父的情節。其時祖父已逝世四十年,夢中,父親聽說有工人在油漆祖父空棺,急急趕到現場探望,卻見祖父屍體躺在地上,未穿鞋襪的赤腳浸在地上水窪裡,頭歪斜而眼口微張;父親乃輕輕用手將其眼嘴閉合,並擺正頭部墊以枕頭,終究忍不住悲從中來,放聲痛哭,久久不能止,才被母親和小妹喚醒。父親一生最大遺憾,就是祖父死後屍骨不存,無從安葬,這個夢正反應了他心中為人子的愧疚和悲痛。

一九六八年文化大革命,瑞金再次爆發「民辦槍斃」大屠殺,數百人只因私仇,未經審判即被無辜槍斃,駭人聽聞。父親聽聞消息後,咬牙切齒,大罵共產黨殘暴,難怪八○年代兩岸開放後,父親至死也不願回鄉探望。

父親戎馬一生,歷經剿共及抗日戰爭無數,生平見義勇為,頗得宗親同鄉和鄰里們的尊敬。讀了祖父事件,我才恍然大悟,原來此大義都承自於可敬的祖父。

➤➤➤父親的遺憾(上)

共軍 國民黨 中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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