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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童軍(下)

旗語是航海的一種通訊方式,我在畫報上曾經看到過,覺得很奧妙。老師上旗語課時,先打開一張方位示意圖,講解上下左右八個方位及每個或二個方位表示的意思;然後,他兩手各持一面紅白二色小旗,示範在不同的方位,打出包括二十六個英文字母在內的三十個符號,讓我們記下來。

接著,二人一組練習,一人報字母,一人打出旗語,再後要求打出英文單詞,以至句子,力求又準又快。我從來沒有接觸過旗語,難度很大,開始時手腦不協調,常常出錯,譬如G和N左手相同,右手只差一個方位,不小心就把「姓名」(name)打成「遊戲」(game),成了笑話。後來經過反覆練習默記,終於在全班旗語比賽中獲得第二名。

地形地物的學習是高老師帶我們去郊外林地進行的。他當過偵察兵,精於此道,他巧妙地利用路邊磚石、樹木做成各種行進暗號,或者暗藏字條,上面寫著「繼續前進」、「右轉再左轉」等,像電影裡做的那樣。接續我們有樣學樣地在林地裡用大小磚塊、長短樹枝做成似像非像的標記,讓老師檢查。另外,他還教習如何利用樹木、土丘隱蔽自己,以及用童軍哨子互相聯絡等。這堂課好像在做遊戲,大家都玩得很開心。

第二學期的春假,盼望已久的重頭戲「野營」上演了,為便於管理,兩個中隊分開進行。我們第一中隊先行,為期三天。第一天上午預備,大家一早起床就打好背包,早餐後即分頭行動,或去學校儲藏室領取帳篷和童子軍棍,或去走讀生家裡借來鍋子等炊具。我和幾個同學到市場購買食物,還去廚房領來菜油、一包食鹽,一袋白米、一些蔬菜和一捆木柴(抵伙食費)。

中飯以後,高老師吹響集合號,三個小隊都穿上童軍裝,揹起背包,用童軍棍扛著帳篷等物件整隊出發。級任導師陶老師、女生指導胡老師也一起參加,協助照顧學生。

一路上打著童軍旗號,唱著童軍歌曲,約莫經過半小時的行軍,來到南湖附近的一個空曠地帶,按預先設定的地點,安營紮寨。我們七手八腳地撐起帆布大帳篷,四個角用粗繩索拉緊,四周以營釘固定,帳篷內鋪好油布、墊被,就大功告成。接下來,大家到營地周邊拾取磚塊、枯枝,回來埋鍋造飯;有的挖炕壘灶,有的生火炒菜,有的淘米煮飯,有說有笑,像小孩子過家家,趣味盎然。

晚飯過後,已是夕陽西斜,除每個小隊留二人站崗放哨以外,在餘暉中被帶到一個開闊林地,進行「抓俘擄」競賽。由四個頭戴鴨舌帽、臂纏白手帕的同學扮演「敵人」,埋伏在林地內,三個小隊分散搜索抓捕,用手電筒照到「敵人」,就成俘擄。

這時,黑幕下垂,我們借著昏暗的月光,三、四人一組輕手輕腳地摸索前進,生怕弄出動靜,讓敵人跑了。可是林地高低不平,枝椏橫生,時而碰撞出聲,尤其是膽小女生,間或發出尖叫聲,一次次地讓「敵人」逃遁。半個小時過去,老師吹號集合,清查戰果,共抓到三個「俘擄」,其中一人還是故意曝露身子而被「捕獲」的,我們中也有數人被磚石樹枝刮傷掛彩。

返回營地,到池塘邊洗臉洗腳後,除輪流放哨者外,鑽進帳篷就寢,然而大家都很興奮,十多個人擠在一起,說說笑笑,打打鬧鬧,少有睡意,直到深夜才昏昏然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和幾位同學去市內採購食材,供中午的烹飪比賽之用。我們小隊做了四道菜,選二樣參加評比。我做了一盆炒三丁,肉丁、茭白丁、毛豆仁配上榨菜和少許紅辣椒。這道菜是我家餐桌上的「保留節目」,好看好吃,價廉味美。這次我依樣畫葫蘆地端出來,竟被評為二等獎,一等獎由第一小隊女生獲得。

下午的節目是行軍比賽。高老師帶領三個副小隊長早早出發,沿途做好行進路線記號,各小隊依次間隔十五分鐘出發,由陶老師掌握時間。我們一路按記號或暗藏的字條探索前進,在穿越林地時追上了第一小隊,原來她們沒有看到一張字條,走錯路,浪費了時間。到達終點時,高老師早在那裡候著,經計算時間,我們第二小隊第一,第一小隊敬陪末座。

晚上舉行營火會,在月光下升起篝火,火光熊熊,「劈啪」作響,全班同學圍坐一圈,唱歌跳舞,玩「擊鼓傳花」,一陣陣歡聲笑語。其間童軍老師即興表現了一套少林拳,虎虎生風,引來滿場喝采。這夜大家非常盡興。

第三天上午拔營返校。三天野營,內容充實,生動活潑,這是我以前沒有、後來也未曾有過的野外生活經歷,印象十分深刻。

童軍課沒有課本,沒有考試,不計成績,卻吸引了學生的興趣,可是到了一九四八年秋,國內時局緊張,學生運動此起彼伏,各校都停開童軍課。翌年大陸解放,童子軍和童軍課正式被取消,我們這一屆成了「末代童軍」。

➤➤➤末代童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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