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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似水年華

作者(右)和二嫂(左)、母親(中)爬象山烤肉的照片。
作者(右)和二嫂(左)、母親(中)爬象山烤肉的照片。

台灣尚未開放國外旅遊的年代,我們家庭的假日聚會,往往是爬山、健行、吃館子。這幀約半世紀前的黑白照片,是家人在台北象山烤肉時拍攝的。當天我們一家三代約十多人前往,然而這張僅存的烤肉照,只捕捉到母親、被「裊裊炊煙」遮面的二嫂和我。我對當日的美食早已模糊,只記得一家老少相聚時樂融融的光景。

我和弟弟上大學時,剛退休的父親就幫忙母親一同照顧兒孫。母親忙著買菜做飯,父親準時接送小孫們上下學。父親於元宵節時為小孫們扎花燈、端午節時在每位小孫額頭上以雄黃寫個王字驅邪、平日教小孫們寫書法與練拳等。兄嫂們下班後來家晚餐,一家人相聚在桌上各自敘述平凡生活的快樂點滴,往日歡樂時光成為家人最美的記憶。

父親的興趣多元化,喜愛京劇、書畫、中醫等。母親喜愛觀看電視「傅培梅時間」,也因此常為家人變化餐桌上的菜色。我大學剛畢業在台工作時,辦公室的同事曾對我說:「經過長時間的觀察,整個辦公室同事們的飯盒,屬妳帶的菜最棒。」她的話語讓我對擁有位喜愛烹飪的母親感到自豪。

時光默默地流逝,弟弟和我出國後,繼之侄、甥兒們及長,有的出國,有的成家立業,父母親則真正面臨空巢期。父親以練書畫、聽京劇打發時間;母親的好友一一凋零後,她則更顯孤獨寂寞,面對電視節目常打瞌睡,生活頓失「重心」,情緒易產生跌宕起伏。母親曾多次提及她喜歡昔日忙碌又充實的日子,念念不忘兒孫圍繞的時光。

對日抗戰時,歷經艱辛逃難的父母親,早已磨練出強健的腳力。直至八十多歲前逛街、健行、爬山不曾喊累,常令我們這些子孫輩自歎弗如。但父母親年過九十歲後,因身體各器官功能逐漸衰退,於是出遠門需以輪椅代步。

每當回台探親時,我常推著輪椅帶父親去書店買文具、看國父紀念館書畫展、到市場選購往昔年節家庭聚餐必吃的大黃魚;帶母親到她常做晨操的公園、逛她熟悉的市場和街道、買她鍾愛的炭烤燒餅,母親坐在輪椅上顯得非常開心;到百貨公司時,買球母親最愛的冰淇淋,她笑了。不禁使我感到「被親人陪伴是幸福的,陪伴親人是愉悅的」。

退休後,我終日陪伴著父母親數年,父母親分別以一百零三歲與九十七歲安然辭世。如今,我已年屆古稀,由陪伴父母親的老去,深知時空轉變的不可逆,亦從中學習到自己衰老時應有的思維與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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