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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母親的旗袍

作者母親三十歲生日時,穿著旗袍到照相館拍照。
作者母親三十歲生日時,穿著旗袍到照相館拍照。

這是母親三十歲生日那年,身穿特別量身訂製的旗袍,手持她視為至寶的聖經,專門到照相館拍的照片。她告訴我們,希望年逾而立之年的自己,今後活著能以聖經作為行事為人的準則,此生不渝。

貼身的旗袍穿著不自在,就連我輩七老八十的人,唯一穿旗袍的時候恐怕只有新婚喜宴時。但對母親而言,正式場合穿旗袍是禮貌也是尊重。為了穿旗袍,印象裡她一直穿專門訂做、可以束腹的連身內衣褲,直到年近花甲。因為身材基本未變,且後來的改良式旗袍較寬鬆,所以她的旗袍越積越多。

那年兒子婚禮,姊妹一起琢磨該穿什麼時,母親建議,何不試試她的旗袍?我們這才發現,她的衣櫃裡掛了十來件八成新的綢緞旗袍,有台灣帶來的,也有她趁友人回大陸時,帶著她事先量好的尺寸訂作的。由於母親自認皮膚不夠白晰,都是淺色,或她最喜愛的寶藍和翠綠色,我們就像在旗袍店試裝,穿穿脫脫,試得不亦樂乎。結果,兒子婚禮上,我們三姊妹穿的全是母親的旗袍。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母親不僅自己愛穿旗袍,還喜歡與人分享,有次她住的老人公寓舉辦亞裔春節聯歡會,母親特別穿著華麗端莊的旗袍赴會,引得老外芳鄰一陣驚艷,透過社工的翻譯,母親邀請意者到她公寓試穿拍照留念,還真有好幾個老外欣然前往。

我看到她們穿著母親的各色旗袍的合影,就問母親:不怕人家把旗袍弄髒或不慎撕裂嗎?母親說,她只想到讓老外認識我國旗袍之美,沒想那麼多,何況這種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禁想起,母親的觀念,一向是「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

在台灣時,她常趁姐妹淘來訪,慫恿大夥一起試穿,還學宮庭劇,輪流走幾個台步,講幾句台詞,唱段黃梅調或平劇,過過戲癮。可惜來美後,老友遠在天邊,再沒這個機會了。以前聽過老人要活得快樂,得具備五老:「老本、老伴、老體、老友、老趣」,我卻有違「父母在,不遠遊」的古訓,害他們老來為了依親,不得不告別和老友在一起的老趣,連根拔起,終至埋骨他鄉,午夜夢迴,怎能不自責呢?

台灣 亞裔 依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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