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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忠字舞(上)

中國人民在熱烈跳「忠字舞」的時代,我正在一所中學教書,原來的早操、課間操,只要是操,都改為跳忠字舞了。那年,我是學校的文藝宣傳隊長,因此也成了一位被大家稱為跳忠字舞的「舞蹈家」,因為我還要安排課後時間,教學校附近的鄉民、街道的大媽大嫂;好在都是家庭主婦、鄉民,要求不高,能跟著忠字舞的廣播歌曲走一走,做做動作,表示忠心,也就完成「三忠於」了。

五十多年過去了,回憶跳忠字舞,我與同輩人至今還說不清其中的一些緣由,比如說忠字舞的編導者是誰?又是誰下令要跳忠字舞?我們百姓只知道是上面的指示,要認真的跳。

在學校課間操,每天上午上完兩節課後和下午上完一節課後,分班排隊,站在操場上。廣播裡放著歌,最主要的一首歌是「敬愛的毛主席」,有時也換著放「大海航行靠舵手」和「在北京的金山上」,大家跟著歌的節拍跳。學校的老師們當然也要站在所教班級的最前面跳;記得有一位教數學的周老師,五十八歲了,湖南師範學院畢業,少言寡語,要麼就是一口難懂的新化家鄉話。

那天周老師跳著跳著,廣播裡正唱「毛主席是我們心中的紅太陽……」他揚起雙手,朝著天空的太陽,抬起一隻腿,腳尖跳著向前,也許是後面的腿沒有套準節拍,一下子摔倒在地,幾個學生扶他起來,他連連說:「獻忠心咯自(這樣)難呵,跳咯忠字舞莫(不)好筒手筒角(動腳)。」學生們都笑了。別說這位周老師跳最簡單的動作摔了跤,我在教鄉民跳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最初也有手腳不合拍而摔倒的。

我們學校附近的秀洲公社婦聯主任,她的女兒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所以特邀我去她公社教忠字舞。一次是早餐後出工前,在大隊部的曬榖場教舞,榖場旁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樹,上面掛著廣播喇叭,上面還飄揚著一塊紅綢;喇叭裡不停地放著「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聲,跳舞的老鄉們手裡都拿著一本紅塑料皮「毛主席語錄」。

婦聯主任說了一段開場白:「鄉親們,婦老們,我們跳忠字舞要認真,忠不忠,就看你跳不跳,跳得好不好,就看你忠的深不深,跳好忠字舞,就是忠於毛主席,忠於毛澤東思想,忠於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大家拍手鼓掌,開始跳舞。我站在前面教,大家跟著一步步學。

許多小朋友也站在大人隊伍裡,手舞足蹈地熱熱鬧鬧。榖場周圍,老農出工的鋤頭、糞桶等農具,也擺放在榖場路邊,等著跳完舞後,他們還要各自就位,去田裡、山上幹當天的活。當時鄉民歡快的場景,也確實令我難忘。

而更使我難忘的是回家那次周日,在街道上教舞的畫面。居委會王主任是位近五十歲的女幹部,她親自用喇叭筒沿街喊話,通知家庭婦女出來跳「忠字舞」。在一間會議大房裡,跳舞的婦女來了不少,但她還要細細查看清點人數,街道上的每家住戶,在她心中都有譜。

她說:「忠字舞,這是全國性的舞蹈,我們家庭婦女也不能落後,一定要認真跳好……」最後她又說:「今天我們請來一位大家認識的舞蹈老師,就是我們街道孫伯媽的兒子。」一陣掌聲,倒使我在鄰居們面前紅了臉。

➤➤➤我教忠字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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