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德比島的渡輪

1989年旅居西雅圖時，我喜歡帶女兒坐渡輪看風景。渡輪碼頭總是充滿海風的鹹味，柴油引擎的低鳴聲與海鷗的鳴叫，交織成獨特的華盛頓州海岸交響曲。三十六年後，2025年5月，我再次帶著已成年的女兒登上往返惠德比島的渡輪，甲板上的咖啡香依舊，只是當年的小女孩，如今已能熟練地用手機查詢即時渡輪動態。

華盛頓州渡輪系統在2024年創下1900萬人次的載客紀錄，其中步行乘客的比率顯著增長，這要歸功於林伍德輕軌站的開通，現在從西雅圖市區搭乘輕軌公車即可無縫接駁渡輪碼頭。克林頓渡輪諮詢委員會主席說：「現在連我這個年紀的人都習慣搭輕軌轉渡輪去看醫生、趕飛機，這在三十年前根本無法想像。」

站在MV Tokitae號渡輪的觀景甲板上，我指著遠處薩拉托加水道向女兒解釋這段特殊的島嶼交通史。卡馬諾島與惠德比島雖同屬艾蘭縣，相距僅兩英里，卻因1935年欺騙灣峽（Deception Pass）大橋通車後渡輪停駛，導致兩島居民往來必須繞行35英里。1995年縣政府統計顯示，每天有8至20名公務員需要跨島辦公，每月因此浪費27000美元的工時成本，連陪審團成員都得長途跋涉赴庫佩維爾出庭。

渡輪有廣播，讓我想起1989年鬧過的笑話。當時我停完汽車後上甲板看風景，結果船身搖晃觸發我的汽車警報，船員不得不廣播請我返回停車層關閉警報。現在渡輪官網的「專業建議」欄位仍特別提醒此事，只是當年的紙本時刻表已變成WSDOT手機應用程式，能即時顯示船隻位置、碼頭監視器畫面，甚至預測等候時間。

午餐時間，我們在克林頓碼頭附近的小餐館品嘗新鮮的象拔蚌濃湯。老闆娘說起2025年夏季新增航班的變化，6月15日起西雅圖至布雷默頓航線恢復雙船運營，7月4日開始周末的湯森港至庫佩維爾航線將增派第二艘渡輪，「但船員培訓跟不上。」她遞上餐後薄荷糖時補充道：「上周就因人力不足取消了三班船。」

夕陽西下時，我們在渡輪上偶遇一群乘坐輪椅的長者，船員正協助他們使用電梯上船。當渡輪駛過曾是偷渡熱點的本·尤爾島，女兒突然翻出手機播放「泥漿蜂蜜」（Mudhoney）樂隊的《欺騙灣峽》，這首取材自當地傳說的歌曲，混著柴油引擎的震動，為我們的懷舊之旅畫下完美句點。

回程時查閱渡輪系統年度報告，發現2024年竟記錄了530次鯨魚目擊事件。或許下次再訪時，我們該選擇觀鯨季來訪，帶著1989年那台老相機，繼續收集這條水道上不斷演進的渡輪記憶。畢竟，有些風景需要隔著三十年的時光對望，才能看清潮汐真正的方向。（寄自新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