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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下)

抹一抹臉,我站起身再往下走。

樓梯轉角處,我曾經用匆忙的步伐追趕同事美齡的先生寧。美齡是我工作中的護航者,是公司的守門人。那個星期五,她去亞利桑那照顧病父,我正一個人在公司忙著,寧敲門進來,當時他到底是來代轉言語或傳達物件,早已經被遺忘在時光的角落,只記得我一邊忙著說電話,一邊點頭道謝揮手道別。

看著他關門走出去,不知怎的,那個轉去的背影,好像暴雨中抖顫不服輸的一片黃葉。我心一動,草草掛了手中電話追出去,在長廊第三個轉角,第三十階的地方追上了爽然自失的他。原來他父親剛離世,而美齡不在身旁,他的情緒無處排解,不自覺地到了公司門前。

我陪著他,兩人向下走到長廊最底處,轉身往上,走到三樓最高處,又反身往下走,上上下下,來回不止。我們沒有說什麼,我也說不上什麼,我們在沉默中一起感受著一位資深大學教授失怙時的孤單恐懼無助。

疫情的第二年,美齡身體不適,辭職在家休養。我們沒有機會並肩再走一次曾經共行八年的歷史長廊,但我知道,長廊歲月已在這塵世種下深根,有足夠的養分,滋養著人各一方的我們的心和情。

漫步於長廊之末,往玻璃大門出口走去,想起那次在辦公室,突然接到微弱且無助的呼喚:「小君,你快回來呀。」我顫抖地抓起車鑰匙就往樓下衝。剛到玻璃門前,接到管家急切追來的電話,原來只是媽媽電視壞了,她失去了每日作息的節奏,不由分說就來電求助。我心頭一緩,緊繃的弦爆裂,兩腿一軟,扶著門框屈膝而坐,憤怒地對著電話大聲哭罵,全不管過路人的驚異眼光。

媽媽去年走了,再也不用替她修電視找電視台了。我輕撫著當年支撐我緩緩起身的黑鐵門框,隔著玻璃門看出去,好一片藍天綠草,我低聲問當年驚懼嚎哭的自己,那時眼中倒映的,可也是這一片景色?

說文解字說「廊」字,可避雨,可遮陽。

八年歲月, 四十二階的長廊,足跡印記著千萬次的踏痕。長廊上聽過朋友喜獲孫兒的開心,長廊上伴過年輕小友買下第一個房子的雀躍,長廊上接到女兒被名校錄取的喜訊,長廊又長廊,走的是階梯,拂的是歲月。

今日,再次走過長廊,回想過往生意上的起與伏,生活上的失與得,長廊依舊,人事何如?

疫情將過,新的日常翻開下一篇章,那曾是決策殿堂的辦公室,已還給了時光。解封後,我和老客戶若需要見面談話,選個咖啡廳就得了,反正機會不多。避雨遮陽的長廊不再,生命裡的風霜雨雪,倒是不曾停歇,這片人生中被乍然抹去的風景,就像猝不及防失去的人一樣,想起的時候,去探一探,撫一撫,總不是以前那個樣子了。

走下長廊,不勝唏噓,我再次把這段歲月摺疊心中,就像小王子珍藏著他的玫瑰,獨一無二,難以再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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