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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粥的滋味

熱乎乎的白粥,再搭配肉鬆、醬瓜,就是最暖心又暖胃的台灣古早味早餐。(圖∕123RF)
熱乎乎的白粥,再搭配肉鬆、醬瓜,就是最暖心又暖胃的台灣古早味早餐。(圖∕123RF)

我從小愛喝粥。記得小時候,母親會滷一些花生,加上自製的醬蘿蔔和醃鹹菜來搭配,全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小學時,我每天會先到一位死黨家,接她一起上學。她的家境富裕,早餐都是傭人現買回的各式醬菜及炸油條。其中有一種鮮艷紅色條狀的小菜吸引著我的目光,同學說這是「豆棗」,並大方地讓我嘗了嘗它甜甜鹹鹹的滋味。看著她一口喝粥、一口油條沾醬油膏,再配上一碟碟不同的醬菜,令我羨慕不已。

我回家後興匆匆地跟母親描述她家豐盛的早餐。五○年代的台灣,物質尚匱乏,多數人生活簡單純樸。任公職的父親,薪水有限,母親只能精打細算地持家度日。

當時母親不可能每天出去買配粥的小菜當早餐,於是她就在白粥上作講究。她一定買固定熟悉米行的米,她說白粥要用在地的蓬來新米煮出來才好吃。

母親以生米下鍋,先開大火,水沸後轉小火慢煮,煮至飯粒與粥汁分明,飯粒尚未全軟,即熄火燜燒,燜燒至飯粒軟但不綿,粥汁濃但不稠,時間和火候的掌握恰到好處。起鍋時,粥上會形成一層晶瑩乳白的薄膜。

巧手的母親也會在粥上變花樣。有時母親會開心地說,今天的粥不一樣喔!接著就端出一碗上面有一絲絲金黃鮮嫩的蛋液形成不同圖案的粥。只見金黃蛋液在乳白米粒上自在地漂浮流動,又有青綠蔥花點綴其中,極似一幅印象派畫作。那美味可口的蛋花粥上桌,總讓我雀躍不已。偶爾母親又說,今天加菜喲!那是母親在市場買了現炒的香酥肉鬆來配白粥,對我們來說那就是極奢華的早餐了。

待我稍長後,台灣經濟開始起飛,日子富裕起來。父親下班後,常會彎到台北羅斯福路上的生計麵包店,帶回一條切好的土司。母親一早用奶粉沖上一杯熱牛奶,土司烤香塗上黃油或是果醬,再加個荷包蛋,就是我們美味的早餐。母親說洋式早餐營養豐富,適合正在發育的我。白粥從此逐漸淡出了我們的生活。

愛喝粥的我,偶爾會想念喝粥。母親便熬好粥,買上滷花生、脆瓜、筍絲、土豆麵筋、豆腐乳、炸油條、鹹蛋,其中肉鬆及豆棗是絕對不會少的。我想母親一直記得我曾向她敘述同學家中早餐的情景。

母親過世後,父親和我思念母親時,我就學著煮母親的蛋花粥,或是準備一大桌配粥的小菜,父親和我就一起喝粥、一起閒聊往事、一起思念母親。

父親也過世後,好一陣子我不敢觸動有關粥的記憶,因為太傷痛了。

婚後,我與婆婆同住。婆婆知道我愛喝粥,就做台式芋頭鹹粥。婆婆用紅蔥頭爆香香菇蝦米,加入肉絲略翻炒,芋頭切大塊,放入米加水,小火慢慢熬成粥,吃前撒上白胡椒及切碎的芹菜。芋頭粥入口鹹香,濃稠粥裡,是濃濃的芋頭味,細嚼時,綿密軟爛的芋頭在舌尖上跳躍,全家人歡喜地吃到鍋底朝天。

我和外子移居紐約之後,我的工作地點離家遠,每天早上分秒必爭像在打仗,早餐常是速溶咖啡再加上兩片塗上花生醬的全麥土司,匆匆了事。

當我想念粥時,就到唐人街粵式茶樓尋粥。吃過皮蛋瘦肉粥、狀元及第粥、艇仔粥等。廣東人善煲粥,這幾味粥確實美味,但和我這台灣胃無法完全融合,思鄉情懷未解,反而更加惆悵。

紐約的寒冬裡,或是心情低落遇到挫折不順時,我就回家熬碗白粥,再簡單地煎一個荷包蛋,滴上醬油,搭配熱粥下肚後,立即神清氣爽,勇氣百倍,信心十足地去應對一切困難。

我也曾試做婆婆的芋頭鹹粥,但芋頭鹹粥除了要注意火候之外,中間還需不停地攪拌,缺乏耐心的我,常在焦味傳出後,才知又煮壞了一鍋粥。我的焦味芋頭鹹粥成了先生口中的笑柄,聲名遠播直達台灣。

每年返鄉,芋頭鹹粥就成了回台的重點美食。下飛機後直奔二樓老家,才上樓梯,已經傳來芋頭鹹粥的香味。一進門,婆婆就會端上準備好的芋頭鹹粥,一碗熱呼呼鹹粥下肚,旅途疲勞一掃而空。

疫情三年,阻隔了回家的路,婆婆沒等到我們回去,就先離開了我們。去年初邊境一解封,我們立即返鄉。我和先生拖著行李爬上二樓老家,樓梯上沒有再飄出芋頭鹹粥的香味,打開門只有婆婆的照片及牌位,這才真正意識到我和先生兩人都成了孤兒,當場淚如雨下,痛徹心扉!

夜深人靜,思鄉情懷緊緊地席捲著我。靜靜地回味著母親那如印象派畫作的蛋花粥,及婆婆入口鹹香的芋頭粥,但一思及與長輩們已是天人永隔,頓時悲從中來。但又思及那熱粥後面,煮粥長輩的濃濃愛意,又是一陣暖流包圍著我,給予了我勇氣與力量。

(寄自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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