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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美國人打祕密戰爭的苗族人(下)

1975年5月美軍從龍鎮撤離越南戰場。(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1975年5月美軍從龍鎮撤離越南戰場。(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04.

隨著北越力量的節節勝利,美國難挽在越南戰爭中的頹勢,1973年美國和越南簽署了《巴黎和平協定》,雙方同意終止戰爭,美國從越南撤軍。1974年CIA便停止了對苗族人的培訓以及武器和財政的支持,留下苗族人自己對抗成千上萬在老撾的北越和巴特寮軍隊。

1975年春季,美軍開始從越南、老撾和柬埔寨全線撤出,其在越南西貢機場撤離時狼狽不堪的景象讓世人震驚,而在老撾北部的龍鎮(Long Tieng)機場,情況更難想像。事前美國並沒有大規模撤離苗族人的計畫,只有一名美國CIA官員自行指揮苗族的疏散行動,但他只有可憐的一架飛機來撤離三百五十位他認為可能會被巴特寮處死的苗族領導人及其家屬。後經王寶等人的爭取,CIA終於同意空運一千二百名苗族人離開龍鎮。隨後,駐紮泰國曼谷的美軍便派三架飛機前來支援。因行動是祕密的,飛機上的美國標記都被清除。

1975年5月,聽說王寶要乘美國軍機撤離,上萬名苗族人蜂擁進龍鎮機場,聚集在停機坪上,每個人都希望在末日來臨前能趕上美國軍機,以逃離慘遭滅門報復的劫難。飛往泰國的飛機規定安全運載人數最多三十五人,但每次飛行都裝載了六十五人以上。

龍鎮機場撤離事件的親歷者,美國聖保羅康科迪亞大學苗族歷史中心(Center for Hmong Studies at St. Paul’s Concordia University)主任熊先生(Lee Pao Xiong)回憶說,1975年5月13日龍鎮撤離時,他才八歲。當時他父親是重型火炮部隊的上尉,曾和其他苗族戰士一起在「胡志明小道」上同北越軍隊作戰。由於父親的官階太低,他家不在王寶擬定的飛機撤離名單裡,但父親決心以一己之力讓家人上到美國人的那些 「鳥」上。

「我爸把我媽、我和兩個弟弟推上了飛機,他卻被拋在了後面。我們(在飛機上)擠得像沙丁魚一樣。」

最終,飛機降落在泰國的美軍基地。在等待了漫長的一天後,他們終於看到父親從最後一架飛機上走下來。他家是幸運的,在混亂的疏散過程中,許多家庭都被沖得七零八落,不少沒能登上飛機的家人從此天各一方。

熊先生仍然記得當時飛機起飛時的情景,由於飛機被人們團團圍住無法動彈,飛行員便發動飛機引擎,並加大發動機和螺旋槳的轉速,以巨大的風力將圍堵的人群吹走,從而強行起飛。熊先生也看見一些沒有擠上飛機的人,狂怒地舉槍向飛機開火。

在三天的撤離行動中,苗族人注意到,美國飛機其實只來了兩架,其餘的是泰國和老撾政府軍的飛機。他們不知道,當時美軍在越南的撤離行動已經完全失控,毫無餘裕來拯救他們。被始亂終棄的感覺讓他們無比心寒。最後有大約二千五百名苗族人得以空運撤離,成千上萬個在機場眼巴巴等待後續飛機的苗族人,在王寶走後終於意識到,再也不會有飛機來接他們了。

巴特寮和北越的炮火很快就打到了龍鎮,被拋棄的數萬名苗族戰士及家人只得扶老攜幼,跋山涉水逃離老撾。到1975年底,大約四萬名苗族人徒步穿越大山、冒死渡過湄公河,最後成功抵達泰國的難民營,但途中究竟有多少人被殺、溺亡、餓死或病死,則是一個無法計量的數字。一些逃亡者說,他們靠吃草根和樹葉為生,最後拚死游過湄公河,他們中有一半人在逃亡途中命喪黃泉。

美國人撤走後,巴特寮很快接管了老撾政府,隨後便展開了對苗族的清算和報復。他們視苗族人為賣國賊,發誓要將他們斬草除根。巴特寮到處抓捕或處決幫助過CIA的苗族士兵和家庭,大批苗族人遇害。另一些人被關進和集中營一樣的「勞教營」,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據稱,有支一萬七千人的苗族部隊,為了逃避巴特寮的迫害,藏匿於老撾的深山密林中至今未出。對外面的世界,這些老兵們雖已「不知有漢,無論魏晉」,但他們依然耐心等待著,相信美國人一定會回來拯救他們。

05.

2021年夏季東京奧運會上,蘇妮莎.李(Sunisa Lee)的表現舉世矚目。她摘得女子體操全能比賽金牌,不僅為美國爭得了榮譽,還成為史上第一個代表美國在奧運會摘金的苗裔運動員。消息傳來,蘇妮莎的家鄉明尼蘇達州聖保羅苗裔社區歡聲雷動。蘇妮莎的成就給了苗裔美國人極大的鼓舞,讓他們看到在美國底層掙扎的苗裔也有成功的可能。

蘇妮莎的繼父約翰.李(John Lee)七歲時跟著父母和兄弟姊妹輾轉從老撾來到美國,他的父親是「祕密戰爭」期間替美軍作戰的苗族士兵。蘇妮莎的媽媽陶穎(Yeev Thoj)也出生在老撾,小時候跟著家人從老撾逃難到了泰國。1987年,母親帶著她和姊姊作為難民被安置到聖保羅時,她才十二歲。約翰和陶穎都記得,初到美國時,自己原來的生活和美國社會的差異之大,曾令他們驚嘆不已。

越戰後,泰國難民營因周邊國家難民的大量湧入而不堪重負,時有人道主義危機發生,經過聯合國協調,數十萬苗族人被安置到美國、法國、澳大利亞、加拿大等國家。曾對苗族許下承諾的美國,1975年12月接受了第一批來自泰國的苗族難民,主要由王寶武裝的核心人物及其家庭組成。美《1980年難民法》通過後,第二批苗族人開始進入美國。

對大量接受老撾苗族難民,美國政府一直持有矛盾的態度,直到1997年,克林頓政府才承認苗族在祕密戰爭中的功績,大批當年幫助過美軍的苗族人才得以公開申請移民美國。2004年,最後一批苗族難民由泰國抵美。自越戰結束以來,美國接收並安置了約十五萬名苗族難民。

美政府對苗族難民的安置工作困難重重,為了防止任何一個城市負擔過重,也為防止種族聚集所帶來的潛在威脅,不得不將難民分散到全國各地,但結果是許多苗族大家庭被拆散。儘管如此,苗族人聚集的大型社區也在加州、明尼蘇達和威斯康辛州逐漸形成。

對於早年生活在高山密林裡的苗族移民來說,歷盡劫波來到的新大陸,並不是他們嚮往的天堂。一位美國前聯邦難民安置辦的官員指出,苗族是所有東南亞難民群體中最不西化、最沒有在美國生活準備的群體。苗族移民在美國遇到了另一種生存危機,語言障礙、受教育程度低、現代化程度低、極度貧困等因素使他們長期難以融入美國主流社會。犯罪、幫派械鬥、就業率低常常是苗裔在外人眼裡的負面形象。在取得成就和創造財富上,苗裔也一直處在美國亞裔鄙視鏈的最低端。

「苗族人來美國並不是為了追尋其他移民所說的美國夢。」苗裔大學生馬安妮(Annie Moua)一語中的,他們的父輩來到這裡,不是為了實現夢想,而是為了逃離戰爭和種族滅絕。當年苗族人聽信美國人的承諾,被捲入「祕密戰爭」,其後又不得不離開自己熟悉的生活和土地,流落到一個寸步難行的陌生國度,甚至淪為社會底層。此間的難言之痛,又可向誰訴說?

歷史總是重複自己,五十年後的一幕和五十年前驚人地相似。但在歷史拉開的長鏡頭裡,那些拚命擠上美國飛機和船隻的戰爭難民,就像罐頭裡的沙丁魚,渺小、暗淡,沒有價值。(下)(寄自賓州)

美軍空投麵粉給老撾的苗族人。(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美軍空投麵粉給老撾的苗族人。(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雨季中的「胡志明小道」,從北越胡志明小道運輸貨物到南越。(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雨季中的「胡志明小道」,從北越胡志明小道運輸貨物到南越。(取自維基共享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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