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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煙翠雲詩意中——古蜀道翠雲廊之行(上)

翠雲廊的古樹蒼翠如煙。(何杰.圖片提供)
翠雲廊的古樹蒼翠如煙。(何杰.圖片提供)

蜀道舊夢

年少時,讀陸遊的詩〈劍門道中遇微雨〉:「衣上征塵雜酒痕,遠遊無處不消魂。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

詩人衣上斑雜的征塵與酒痕,並沒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遠遊如何消魂在幼年的我看來,到底也因缺乏親身體驗和詩人的語焉不詳,而不以為意,唯獨這細雨騎驢一句,因為極具動態的畫面,在記憶中留下深深的映射。

想像詩人騎著毛驢,披著雨氅斗笠,在細雨濛濛的古蜀道上緩緩行來。林木幽深的古道上,子規聲聲,婉轉起落。一路走過,兩旁青山翠柏,碧草凝露,山花怒放,巴茅瘋長。古道兩旁,人戶稀少,偶見山家煙火,或聞荒村雞鳴。

毛驢脖頸上的銅鈴,在寂靜的山間叮噹叮噹地由遠及近,既有幾分輕快,又有幾分寂寞。走得疲累了,涼風習習中,繫驢松蔭下,斜倚山石,箕座而坐,再讓隨行小僮奉上酒壺杯盞,面對群山,酌飲數杯,微醺中坐看白雲出岫,倦鳥投林,那不僅是詩人興味,更有幾分仙家範兒。

後來,上大學時,我又在圖書館的一本畫冊上,看到這條古道兩旁,竟然還保存了一萬多株樹齡超過千年的古柏。一看到照片中那成排成行、參天聳立的巨型古柏,瞬間啟動我幼年時對古蜀道的夢想。從此,便一直謀畫著,有朝一日,要到這古道上走一遭,實地經驗川北故鄉山間的古意和幽想,體味八百年前詩人豪邁的情懷。

可惜,陰差陽錯時空蹉跎,這樣的夢想埋在心底,直到三十年後,才化為現實。

巴山夜雨

一個深秋的日子,我和海外歸來的好友劉君,一道踏上了這一段古蜀道的旅程。

劉君是山東人,年輕時寫詩,後來留學海外,五十歲後,轉型做公益組織,因為疫情期間,很多事情不便推行,便乾脆給自己放了長假。

他四川之行,目的竟然和我一樣,也是源自一首古詩。

當年在大學時,他知道我是四川人,老家就在巴山深處。說自己每每讀到李商隱的〈夜雨寄北〉中那句「巴山夜雨漲秋池」,便會有恍若隔世之感,彷彿自己幾百年前曾經在窗前,聆聽過那樣的秋雨。就一直好奇,那滴滴答答、空階到天明的寒涼秋雨,如何漲滿山澗池塘的?那素湍綠潭旁邊,究竟該是一樹濃綠的芭蕉還是幾株淌著露滴的楓香樹,抑或是幾株靜默無語的青松古柏?甚至多次在我面前問起,巴山夜雨和其他地方的夜雨到底有何不同?總之,那情形令他迷醉。所以他一直存念,有機會要到四川我的家鄉,親耳聽聽巴山夜雨漲秋池的聲音。

我自幼生長於川北山裡,對巴山夜雨自是有最親切的記憶,但是,要說起那雨中的感受,卻總是詞不逮物、文不稱意,雖然心中也會被這樣的詩句擊中,瞬間溫煦柔軟,但到底何種情味,竟然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此前多次邀請劉君親自去四川走一走。可惜我們都一直沒能成行,這一次我們意外在成都相遇,便和我一道去了我的家鄉。他終於一償夙願。他在賞過巴山夜雨後,聽我談起古蜀道,頓時也來了興味,說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再一道走一趟。

於是我們就這樣出發了。

蒼煙翠雲

出發之前,我先找當地的朋友做了一下諮詢。這位朋友前些年曾參與蜀道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工作,對蜀道頗為熟悉。他告訴我,古蜀道,是一個很寬泛的概念。蜀道一詞,出名從李白寫〈蜀道難〉始,但李白詩中那飛鳥斂翅,猿猴發愁的「蜀道難,難於上青天」一出,幾千年來,一直廣為流傳,也讓人們視作畏途。

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隨著現代化交通已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貫穿四川全境。北出陝西甘肅,南下貴州雲南,西到青藏高原,東往武漢南京,每一個縣都被高速公路連接起來,鐵路、高鐵更是四通八達,蜀道已不再難。李白詩句中描繪過的蜀道艱險,沿途風景的奇異神祕,已經很難再見到了。如果還能從沿途風景中分辨出千年前的歷史印跡,感受歷史煙雲變幻,引發思古幽情的,恐怕就只有這一段劍門古道上古柏森森的翠雲廊了。

朋友告訴我,翠雲廊劍門古道有三條線路可以選擇。以老劍閣縣的普安鎮為中心,為一個倒置的「丫」字形,叉柄所指,北上劍門到昭化古城為北線翠雲廊;從建州古城,分別向東南和西南開岔。向西南方向到梓潼的為西線翠雲廊,向東南方向直達閬中古城的為南線翠雲廊。目前原生、古樸,可供徒步的古道,有近二百公里。

這些古道,據傳是秦始皇的爺爺秦惠文王時代就開始興建,歷經秦漢、三國、唐宋元明清,歷朝歷代,都有所維護,所以,古道最久遠的,距今至少已經二千三百年。

從當年開路伊始,古人就在路旁載種柏樹,興盛時期,古道兩旁的古柏有十多萬株。清代有詩人寫道:「三百里程十萬樹,蒼煙翠雲詩意中。」

歷代朝廷也都非常注意對道旁古柏的保護。形成制度則是從明代開始,當時官府對蜀道旁的每一株樹都清點造冊,登記在案。每一任知府換屆,到任、離任時,都要逐一對冊清點,如有人為損毀採伐,數目減少的情況,地方官將被嚴格追責,而且必須補植。

民國修川北公路時,一些古柏遭到砍伐,蔣介石先生聽說後,嚴令禁止,他曾經親自簽署保護檔,明確規定:「砍伐皇柏者槍斃」。堪稱「樹命大過人命」。

在之後的歲月裡,這些古樹也同國家命運一道,經歷了各種苦難。七十多年裡,修路建房,包括1958年「大躍進」期間瘋狂的「大煉鋼鐵」,古樹和路旁的人一樣,經歷了生死存亡。據前些年的官方統計,翠雲廊現有古柏一萬兩千餘株,分布在梓潼、閬中、劍閣、廣元和南江的古蜀道上。

古柏時空

可供徒步的三條線路,都稱之為古蜀道,自然風景、人文遺存各有千秋。但是,時間原因,我們不可能把三段一一走過。我們在比較了三條路線的特點後,發現南線保存下來的千年古柏最多,足有五、六千株之多。樹齡最高的達一千八百年,沿途風景也更秀美、幽深、奇偉,詩情畫意更濃。我們就決定選擇南線翠雲廊古蜀道行走。

我們先坐車到了禾豐鄉的斷碑梁,從斷碑梁處進入古道,一路南行。

清秋時節的川北鄉村,稻穀已經收割。成片成片的水田,有的還保留了一層薄薄的水面,天光雲影旋轉徘徊。濃綠山色,粉牆瓦舍,相映成畫,猶如一幅水墨長卷。偶爾有成群的白鷺從天空飛來,舒緩降落在收割後的稻田裡。意態嫻雅,白色的飛鳥和黛綠山色相互映襯,已經先有幾分唐詩「漠漠水田飛白鷺」的意境。

穿過小村,看到前面有斷斷續續的石板鋪就的道路,我們知道,古蜀道就在腳下了,一腳踏上去,腳下踩著的就是幾千年的光陰了。古人的羈旅愁懷,就要和我們的思緒一道飛揚。

說實話,這段古道保存的狀況,比我們想像的要差,時斷時續,並不完整。原生的古道是由厚重的石板鋪砌而成,歷經千年的歲月,無數的行人踩踏,驛馬蹬踢,加上日曬雨淋,風化作用,石頭的表面和邊緣,都被磨得十分圓滑,有些石階,中間踩出了凹陷的燈盞窩,雨後積水成氹,汪汪瀅瀅一盞,正是蒼老的歲月留痕。

而有些地段的古道,與新修的鄉村公路合併了,路面是硬化的水泥路,但好的是,成行的古柏還被保留在公路邊上。如果開著車子從這樣的路上走過,看著兩旁的千年古樹聳立,明明是古代的風景,自己卻坐在汽車裡,也會有一種奇異的穿越感。好像一幅宋畫裡,明明畫的是林泉高士,扶杖徐行在懸泉飛瀑、古木幽深的溪山之間,然而古意盎然的畫面裡,卻插入了一個著西服、騎自行車的現代人,那當是另一番古今並行的意外和驚喜。

這條原生古樸的蜀道,部分路段是蠻荒野徑,甚至荊棘叢生,需要弓著身子低頭從荊棘之間,勉強通行。一些路面的石板也都不知道搬到何處去了。

整條道路沒有經過旅遊開發,行人甚少。一路上,除了遇到兩位穿著漢服來打卡拍視頻的姑娘外,幾十里古道上,就我和劉君二人。在碧翠、舒曠的樹廊下行走,或是青石路面,起起伏伏,或是林下沙路,空淨無塵。間或有爛漫的野菊在林下成片地開放,金黃的菊花和濃綠的柏樹,搭配在一起,色彩明豔。野菊花淡淡的幽香,伴隨著古柏樹脂芳香,隨著晚秋的涼風在空中飄送,令人神清氣爽。(上)(寄自北京

古風猶存的柏林溝古鎮。(何杰.圖片提供)
古風猶存的柏林溝古鎮。(何杰.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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