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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小姐成女傭(上)

黛安∕圖
黛安∕圖

我的辦公室位於大樓的角落,朝東朝南都有採光明亮的大落地窗,辦公桌的桌角擺放著一盆精緻美麗的香水蘭,寬扁的葉子中間抽出一支支的花蕾,各自都掛了一串串金黃色的花朵,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清香,似乎引人注目的人和花都有兩個基本特質,一是外在氣質;二是內在品格。這讓我想起一位印度裔的女客戶。

2015年底的一個早上,一個印度女人的到來為原本平靜的一天帶來了波動。她身上裹著金黃色的紗麗(印度傳統服飾),顯示出高挑的身材和迷人的曲線,清瘦的臉龐上有著深邃又精緻的五官,皮膚不白但是細膩光滑,長長的睫毛下有一雙靈動欲言的大眼睛,只是眼神中流露的憂傷令人疼惜。她在前檯短暫而優雅的停留就吸引了辦公室所有人的目光,人們幾乎忽略了緊跟著她而來的印度男子。

她叫安蘇雅,隨她同來的是她丈夫賈庫瑪,他們是來諮詢有關離婚的事宜。因為他們的利益是互相抵觸的,我們立刻打斷了他們的話,鄭重地告訴他們,如果要辦理離婚,我們只能代表他們其中的一方。賈庫瑪立刻搶著說:「我只是想讓你們教育一下她,我們家只有我一個人工作,而她是一個靠我養活,吃我、喝我、用我的閒人,最近她越來越不聽我們的話……」「你們?」我脫口而出,安蘇雅鎖緊了眉頭看我一眼,然後果斷地說:「我決定要求你們代表我。」說完就毫不猶豫地向我要了委託合同,在丈夫驚訝的神色中簽完名字就離開了。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律所來了一對寶來塢的明星呢!在多年家事法的工作閱歷中,這樣的場景雖然令人惋惜,但也是司空見慣,畢竟兩個人的心走不到一塊,無論如何登對的才貌或如何虔誠的信仰,這樣的婚姻就只是一張隨時可能被捅破的紙。

第二天一早,安蘇雅又來了,我趁預約諮詢之前的空檔招呼她進我的辦公室。安蘇雅道出了她的遭遇,她出生在孟買的一個醫生世家,她有一個哥哥,從小長輩們對他們寵愛有加,家裡有幾個傭人,有的負責開車採買,有的負責門房接收,有的負責做飯燒菜,有的負責洗衣折疊,她和哥哥的任務就是把書讀好,盡情享受童年的美好時光。他們也不負眾望,哥哥後來念了醫學,和醫學院的一位女同學戀愛結婚,之後繼承了父母所創立的醫院。安蘇雅則在大學主修視覺設計,大學期間她通過父母安排的相親認識了那時正在美國留學的賈庫瑪。賈庫瑪的家庭屬於普通的工薪階層,但安蘇雅的父母看中賈庫瑪在美國的發展潛力。安蘇雅大學畢業那年,賈庫瑪也剛拿到加州某名校的電腦工程碩士,並且很快地在帕拉阿圖市一家大公司覓得一份軟體工程師的職位,公司也為他辦理了工作簽證(H1B)。既然兩人的學習告了段落,雙方家長也認為時機成熟,在安蘇雅父母出錢出力的操辦下,他們在孟買舉辦了熱鬧盛大的婚禮,男的帥氣,女的動人,觀禮的雙方親友無不稱羨叫好。婚後,安蘇雅帶著家人的祝福和父母給的三十萬美金,以工作簽證持有人配偶的H4簽證來到了美國。

賈庫瑪沒有顯赫的家世,剛進入職場的他自然沒有能力買房。於是,安蘇雅帶來的三十萬美金正好派上用場作頭期款,再以賈庫瑪的薪水來支付貸款,一幢二房一廳的家居從不可企及變為可能。為此,賈庫瑪至少可以少奮鬥二十年,這是賈庫瑪同齡的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安家之後,賈庫瑪就一頭扎進了他的工作,對其他的事情顯得漠不關心,甚至事不關己。他從小的家境雖然很一般,但母親能幹又有兩個姊姊,因此他從來不用過問家事。反之,嬌生慣養的安蘇雅則要開始學習洗衣、做飯和操持家務,要漸漸習慣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家常。她事實上是個熱愛生活又充滿藝術細胞的女人,原來單調的空間和隨意的擺設在她的巧思下變得溫馨可愛鮮活,下午她則步行去離家不遠的成人學校去加強美式的口語,日子雖然沒有以前在印度那般的舒適,只要想到可以和相愛的人相守,她甘之如飴。然而,真實人生中的幸福絕對不會像童話中王子與公主的故事一般,永久停格在謝幕的那個美好瞬間。

生活總是在漸漸穩定下來之後,久而久之成了千篇一律,因此有人總想在生活中製造些許驚喜,好讓生活不枯燥,但若是驚嚇就適得其反了。一天傍晚,安蘇雅從成人學校下課回家,推開家門所見的一切讓她大吃一驚。賈庫瑪的父母、哥哥、嫂子還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突然出現在他們的小家。原來,賈庫瑪在上班之外的時間悶不吭聲所忙著的事,就是背著安蘇雅把他全家七口人分別以探親和留學的身分陸續辦來了美國。賈庫瑪的父母認為一家人,人生地不熟,如果分開住就沒辦法擰成一股繩,整體花費也大,倒不如在印度傳統新年光明節的前一天搬去賈庫瑪的房子,一起生活共度佳節。安蘇雅打量了一下她所精心打造的小家,行李箱占據了每個角落,凌亂無序的衣物壓扁了她製做的絹絲花朵,幸福的天地在一夜之間變成了難民營。賈庫瑪的父母是長輩自然住主臥,兩個妹妹尚未出嫁就住進了客房,哥哥和嫂子占據了客廳,弟弟則睡在餐桌上,賈庫瑪和安蘇雅只能在大夥都睡下後在過道上打地鋪,晚上起來上廁所的人都得在他們身上跨過。就這樣兩室一廳的房子住了九個大人,而且一住下就完全沒有離開的跡象。

賈庫瑪一方面是個聽父母話的孩子,一方面本來就習慣在高人口密度的空間生活,所以他不以為意,完全忽略了來自不同成長環境的安蘇雅。印度人的飲食一般而言都離不開咖哩和其他許多香料,加上他們的汗腺比較發達,因此體味比一般人要重些,生活空間的狹小一下放大了這個問題,只要是出外回來,如果沒有預警式的呼吸調適,強烈的香料味摻雜著人油味就會令人窒息。

一般而言,幸福家庭的方程式都只有兩個人,再加上雙方的父母,這方程式就會失真;如果再加上七大姑八大姨,就會失效。原以為結婚之後應該是兩個人的日子,一下多了七個人,這讓安蘇雅無法適應。在她的成長過程,除了父母和哥哥,家裡也總會多了七、八個人,但這些人都是被雇來服事他們一家的衣食住行。自從賈庫瑪的家人搬進來後,她反而要服事這一大家子的人,成了這一家人免費的使喚丫頭,她的地位從天花板被拍到了地上。平日,賈庫瑪去上班,哥嫂去附近的加油站打工,弟妹們都在附近的大學上課,家裡只剩下安蘇雅和她的公婆。婆婆說她是這個家中唯一的外姓和吃閒飯的人,因此每天一早,她就得起來為上班上學的人準備早餐和午餐,他們出門後她得整理一片狼籍的客廳,然後服侍公婆起床,接著收拾公婆和妹妹們的房間,等公婆用完早餐後她又要忙著端茶倒水,然後開始洗碗洗衣做午餐。印度人的習慣是媳婦要手洗家中所有人的臭襪子和內衣褲。好不容易忙到大家吃完晚飯,收拾了碗筷還要伺候公婆和丈夫洗腳,時刻要注意他們的水杯是否缺水少茶。安蘇雅每天起早貪黑,忙得暈頭轉向,晚上語文課的時間自然也被剝奪了。日子久了,主子們被伺候習慣了,不但不心存感激,反而只要稍微怠慢就會不假辭色。

當初安蘇雅決定遠嫁美國的部分原因,就是在大學上哲學課時聽到的一席話:「自由的味道不是固定一種的味道,它是你所喜歡的味道,一個外人不能強迫你喜歡的味道。」之後,她就想生活在一個尊重女性的環境裡,有一個不受壓迫的人生,讓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起初,她多麼希望過些日子大家都會各自獨立各回各家,但這日子似乎看不到盡頭。

不僅如此,安蘇雅的婆婆開始全權掌握經濟大權,每個工作的人都要把薪水上繳,再由她分配零花錢和日常開銷。婆婆很會算計,她的眼睛總是盯住安蘇雅每月少得可憐的八十美金零花錢。最初,她會無理地挑安蘇雅的刺,找理由剋扣她的零花錢,有時甚至扣得分文不剩。公公是個十分傳統的印度男人,頭上纏著頭巾,裡面裹著花白油膩的長髮,他說這長髮是神給他的祝福,長年不剪不洗就可以永保福氣,於是很遠就可以聞到一股臭味,若說他是最有味道的男人應該不為過。這對公婆,整天都坐在電視機前享受有媳婦伺候的美好時光,只要不斷地發號施令,安蘇雅就會泡茶、備餐、端水、捶背、洗腳,鞍前馬後地伺候著。賈庫瑪從小耳濡目染印度女性在家應該持守的本分,因此他根本不以為意,直到安蘇雅向他訴苦了幾次,他才去請示母親。為此,安蘇雅反而遭到婆婆的厲聲斥責,說她這樣吃家裡喝家裡睡家裡的大閒人,根本不配拿零花錢,還天天使臉色給她看。到後來連安蘇雅需要的衛生棉和其他個人必需品她都不准買,無奈的安蘇雅只得看他們的臉色謹慎度日。(上)(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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