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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婚的瑞卡(下)

黛安∕圖
黛安∕圖

原來,那年蔓莎跟她的老闆包伯在工作中有過密的革命情誼,不久就演變成辦公室戀情,最後一起私奔去了加拿大。不久前,包伯的妻子生病過世,他們一起回來,一是包伯要處理妻子身後的事,二是蔓莎要和瑞卡離婚,才能和包伯合法結婚,這就讓瑞卡和艾蕊的婚姻的無效性浮出了水面。如果艾蕊要維持和瑞卡的婚姻,瑞卡就必須先和蔓莎離了婚,他才能再去和艾蕊結婚。

說到這裡,瑞卡停了一下,我趁機插了一句嘴:「那麼你和塔娜有領過結婚證嗎?」他點了點頭。「嗯,怪不得是同時的三段婚姻!」我接著告訴瑞卡,一個人在已婚的情況下與其他人結婚,就會觸犯加州《刑事法典》第 281 條的重婚罪。即使被告曾試圖與前任配偶離婚或分居,或者前任婚姻是發生在不同的州或國家,或者甚至前任配偶同意被告與他人結婚,這些都不能成為被告脫罪的藉口,這意味著法官可以酌情並參考被告的犯罪紀錄來決定量刑的輕重。如果是輕罪,最高會有一年的刑期;如果是重罪,最高可判處三年的刑期。瑞卡聽了,神情緊張了起來,我告訴他這些結要一個一個解。

首先,瑞卡第一次婚姻的解除。到目前為止,瑞卡也只有他和塔娜的第一次婚姻是合法的,因此第一次婚姻必須依循法律的程式解除。我們透過私家偵探為瑞卡找到了十幾個塔娜近五年所有可能居住過的地方,我們派了專業遞件員連續遞送解除婚姻通知書八次,都沒有人接應。然後,我們向法院遞交了所有遞件情況的經過和說明,塔娜顯然是選擇了迴避,始終沒有出面。法官同意我們的動議,容許我們在報紙上刊登一周的聲明,然後在法院張貼一個三十天的聲明,如果沒人回應,就允許瑞卡單方提出解除婚姻。於是,我們成功地為瑞卡解除了他和塔娜的婚姻關係。瑞卡第一任妻子塔娜為什麼離家出走,到如今還是一個謎。

其二、瑞卡是否在結第二和第三次婚的時候犯了重婚罪呢?答案是肯定的,因為他的第一次婚姻是有效的。然而,刑事法又指出,瑞卡只要符合下列任一條件,他就沒有觸犯重婚罪:

一、前次婚姻被法院判定為無效、廢除或解除;

二、前任配偶連續失蹤五年,並且在此期間被告不知道他∕她是否還活著的事實;

三、被告確實且合理地相信他的前次婚姻已解除。

瑞卡可能真的無知地相信,他的第二次婚姻可以讓他的第一次婚姻無效,而他的第三次婚姻可以讓他的第二次婚姻無效,但對他最有力的辯護是塔娜超過五年的失蹤和生死未卜,警方的失蹤人口名單可以作為佐證,因此瑞卡第二次婚姻的重婚罪不會成立。由於第二次婚姻無效,第三次婚姻的重婚罪會同樣基於第一次婚姻的合法性,那麼基於先前辯護的理由,瑞卡因為第三次婚姻所犯的重婚罪也不會成立。

其三,蔓莎提出的離婚訴訟。在第一次婚姻是合法的前提下,我們很快地就把瑞卡的第二次婚姻以婚姻無效結案。在第二次婚姻中他們育有一個女兒莎莎,但因為這次婚姻無效,莎莎既然出生在一樁無效的婚姻中,瑞卡必須開立新案,做親子認證,然後經過撫養權和贍養費的法律程式來決定雙方各自應該為莎莎承擔的責任。由於房子是瑞卡和蔓莎一起買的,他們其中一方可以按市價從另一方手中買下,或者乾脆賣掉後利潤均分。

其四,瑞卡和艾蕊第三次婚姻的合法性。跟瑞卡的第二次婚姻一樣,這次的婚姻也是無效。艾蕊完全是一個受害者,她不知道瑞卡的婚姻狀況,也從沒有聽他說起過。她因為瑞卡的知遇之恩而盡心盡力地在工作上付出,在瑞卡婚姻出現問題而焦頭爛額的時候,她更是毫無保留地把瑞卡的家庭當作是自己的責任一般,甚至不想生自己的孩子,就怕為了自己的孩子而忽略了瑞卡的三個孩子。

經過這次的事情,艾蕊慎重而冷靜地重新思考自己的終身大事。她覺得瑞卡的第一次婚姻一定出了什麼問題,但他麻木得說不出個所以然。瑞卡的第二次婚姻的失敗,很大部分原因是出在蔓莎的辦公室戀情,但是瑞卡不是完全沒有責任,事出必有因,蔓莎的出軌或多或少是瑞卡經年累月地忽略了枕邊人。蔓莎認為瑞卡的第二及第三次婚姻中,他更多考慮的是他的三個孩子,他迫切需要的是幫孩子找個媽。此外,瑞卡反覆在前一段婚姻沒有解除的情況下又一頭栽進了下一段婚姻,不僅藐視法律,也對艾蕊極不負責任。基於以上的幾點,經過反覆的思考,艾蕊決定離開瑞卡。當艾蕊痛苦地告訴我她的決定時,我為她理智對待人生的態度叫好,祝福她早日遇到一個愛她和她愛的好男人。

瑞卡的經歷,就像是天方夜譚的故事一般不可思議。在案子全部結束後,他來的這天傍晚,外頭正是風雨交加,當他從我手中拿走了所有的檔案卷宗時,只見他臉上凝重的表情,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對於過去的事他不想多說,我也找不到什麼安慰他的話,他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我想了一下不禁抬頭向窗外的停車場望去,看著他在風雨中漸漸遠去的身影,想到他和他那三個無辜的孩子,不由得心裡為他的遭遇感到同情,希望他在過去三段失敗的婚姻中能夠找出自己的問題,勇敢地走出陰影,在未來的人生路上可以真正找到他要的幸福。

就如艾蕊所點出的,瑞卡的經歷的確可以帶給人們許多的啟示。在熱戀的時候,相戀的人總會一腦子熱血,很容易把對方的優點和形象放大而忽略了對方的缺點和過往,很容易高估了自己,而認為自己可以完全接納對方的不一樣。負責任的做法應該是給彼此多一點時間和空間去彼此瞭解,確認彼此有相近的價值觀和生活習性,再考慮婚姻大事。雖說一見鍾情不如日久生情,不過多數的戀人大都是被對方亮麗或帥氣的外表所吸引就動了情愫,但是容顏會老體力會衰,能愛到海枯石爛靠的還是兩人如何把愛情轉化為恩情與親情。婚姻絕對是一門經營管理的學科,是一輩子都沒辦法修完學分的學位,在直教生死相許的最高指導原則之下,還要知道如何預先發現和解決問題、勇於做出改變和承擔責任、懂得有效溝通和低頭認錯、明白施比受更加有福。因為婚姻沒有個人的輸贏,只有兩人的共贏。婚姻中的主人翁只能是夫妻兩人,唯有兩人好才是真正對自己和對親人負責,父母之言和兒女之福都不能成為婚姻的主軸,因為一旦他們成為兩人婚姻的主人或者槓桿,就會造成婚姻失焦,那麼婚姻的觸礁就不可避免。

此外,在華裔申請移民的案件中,有不少國人是藉由與美國公民結婚來申請綠卡。如果申請人還在合法的婚姻下,卻掩蓋已婚的事實,希望藉由與美國公民結婚來申請綠卡,申請人會因此觸犯重婚罪,那麼申請人的移民申請就會面臨不利的後果,輕則移民申請被拒絕受理,重則面臨驅逐出境的窘境。婚姻可以跨越國界,婚姻的事實也會跨越國界,希望以婚姻移民的國人要明瞭和尊重移民目標國家的法令,以免因為犯法而功虧一簣。

註:本文作者任職於美國律師事務所,本文由真實案例編寫,為保護當事人隱私,人名地點皆經過修改。人物性格和案情經過,若有雷同,純屬巧合。(下)(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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