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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OnAir/我在烏克蘭做志願者 見證被忽略的種族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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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後面的歧視

黛安∕圖
黛安∕圖

2020年6月,全世界的人都看到美國員警用膝蓋壓在手無寸鐵的黑人脖子上直至死亡的事件,因為死者是黑人,員警這種過度執法最終成為種族歧視事件遭到各界抨擊。那麼,在義大利或者歐洲,有沒有種族歧視呢?肯定有,如果你來義大利,你會覺得在義大利遭受到的歧視可能比美國還多。但一般不會以這種公開和傲慢、激烈的方式,這裡的種族歧視隱藏在瑣碎的日常生活中,在隨意或者不隨意的談話中,在向你道歉的微笑面孔中,義大利稱之為「軟歧視」,它依然屬於一種社會系統化、觀念模式化的歧視。

如當你按照租房廣告上的電話號碼打過去:「先生∕夫人,你好。我看到廣告,你有房屋出租,我能看看嗎?」

當對方聽到你的外國口音時,房東可能會說:「啊,對不起,我的房子已經租出去了。」

如果你讓一個義大利人打過去,房子還是空的。

據報導,一個二十歲的義大利年輕人,從小被義大利父母從巴西領養過來,他在義大利長大,成為有色人種的義大利人。他有學校的好朋友和同學,可當他高中畢業走上社會後,因為他深色的皮膚,那些不認識他的人常常以為他是從海上漂移過來的非洲移民,進而排斥他、侮辱他,他常聽到義大利人對他說:「滾回你的國家去!」他們沒想到他的國家就是義大利。

去年初,他的第一個工作是酒吧招待。一天他給兩位老年客人端去咖啡,這兩位老先生看著他棕色的面孔,坦然地說:「對不起,我們不要你端來的咖啡。」他們拒絕他的服務。第二天,這個小伙子自殺身亡。年輕的他,脆弱的心靈無法承受這種種族主義者的侮辱。

2016年,我跟隨一個冒險團到非洲的納米比亞旅行。出發前就被告知,所有的人必須帶上帳篷,於是我專門去買了一個單人的簡易帳篷。出發時我的兩個旅行包鼓鼓的,加上一個小背包,而手上還要拎個像大圓鑼似的帳篷,非常艱難地將這麼多的行李從我住的小城背到米蘭機場。

到達機場集合時,幾乎所有參團者人手一個大圓鑼,唯獨一位六十五歲的老頭沒有。至於他將如何睡覺,我們都不知道。

記得有個英國作家說:「每天早上都得吞食一隻癩蛤蟆,這樣才能保證這一天中不會遇到更噁心的事情。」

第一天,老頭與我是同一輛越野車(五人一輛車),才認識我還沒有兩天,他就跟我說了好幾遍,說今夜野營時他要到我的帳篷來。我只當他是開玩笑,沒有放在心上。

傍晚,到了野營地,每人拿出自己的帳篷開始搭帳篷。老頭見我拿出簡易帳篷,就三下兩下幫我打釘固定。當時我還想:「這老頭人真好,沒想到在納米比亞遇到一個義大利活雷鋒了。」

安置好帳篷後,看看周圍伸展到冷藍天空間的樹枝和剛露臉的月亮,一陣高興,好久沒有體驗帳篷生活了,在非洲的星空下睡帳篷還是很浪漫的。

這時老頭拿著他租的墊子朝我的帳篷走來,準備放到我的帳篷內。我一看愣住了,看來他不是開玩笑,是真想與我睡在一個帳篷內。

看著那張老而醜的大馬臉,土豆般的大鼻子,我想像著與這樣一個素不相識的醜老頭,如何面對面地睡在一個帳篷內,他呼吸的口氣噴在我的臉上……,想到這些就湧起一陣噁心,前幾分鐘的好心情頓時沒了。我想,真該在旅程起始時吞食一隻癩蛤蟆來保證之後旅行中不會遇到更噁心的事情。

我馬上婉言謝絕。我寧可冒著生命的危險與非洲的獅子睡在一個帳篷內,也不願與這麼醜陋的陌生老頭睡在一起。我很客氣地說:「我是已婚女人,怎麼可能與另一個男人睡一個帳篷?這不合適吧。」

其實以這種理由拒絕不太有力,因為我是中國人,我們從小的教育是尊重老年人。這個理由是我當時一時不知所措所說出口的。老頭仍堅持說:「沒關係的,你睡你的睡袋,我睡我的睡袋。」

我仍不好意思地拒絕說:「可我的是個單人帳篷,一人睡都嫌小了,怎能睡兩個人?」好像拒絕他是我的過錯。

那老頭見我拒絕,不好再堅持,他非常沮喪地哭喪著臉走開。

這一下,我又開始反思自己是否太缺乏對人的同情心了。我從小受到雷鋒助人為樂的教育,讓我覺得自己不可以這麼自私,我怎麼可以去拒絕一個老年人的要求?(儘管是不太合理的要求),怎麼可以讓他露天睡在外面?那晚的氣溫大約是五度左右,比較寒冷。最終,他的問題一下成了我的問題。彷彿是上帝正考驗我是否對他人有愛心。

我只好看看有沒有人是雙人帳篷的,結果Giova是雙人帳篷,她特意帶了個大一點帳篷,好在裡面放行李。Giova是個四十歲短髮女人,人很斯文和善,在得知情況後說:「那你就和我睡在一起吧。」

領隊也擔心那老頭夜宿營地而無帳篷,便順勢說:「就這樣你們兩人睡在一起試試吧。」

我去叫老頭,讓他睡我的帳篷。

大家安置好營地後,步行去野營地的餐館吃飯。去吃飯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對勁,為什麼團中所有的人之中,他不去請求男人,也不去請求有雙人帳篷的Giova,而只要求同我睡一個帳篷?忽然,我一下頓悟:「因為我是團中唯一的一個中國人,他認為可以隨便對待,而不用去尊重。」

他沒有自信和勇氣去問一個義大利女人或男人,他只有在「我這個中國餐館移民」(他們總認為中國移民都在餐館做廚師或跑堂的)面前,覺得自己是主人,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出。

義大利有那麼一些老年男人,他們面對年輕漂亮、趾高氣揚的義大利女人時,會為自己的老態和醜陋感到羞愧,根本不敢上前獻媚或挑逗。而在年輕漂亮的外國移民女人面前,卻充滿了自信,勇氣十足,隨意去挑逗。我的一個漂亮的南美女朋友,就常常遇到一些上年紀的義大利男人糾纏她,因為在這些義大利人眼中,移民是貧窮的弱者,他們可以利用你的軟弱和貧困。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義大利旅行團。第一天我們在機場碰頭時,團員對我表現出特別地熱情和好奇,因為我是團中唯一的外國人,所謂物以稀為貴。但我沒有料到,微笑的臉孔的後面,還是會有歧視的。

2017年,在博洛尼亞去羅馬的歐洲之星特快車的一等車廂內,玫看到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乘務員推著小車,為乘客提供茶水、速食的服務,這是一等車廂客人才享有的待遇。玫陪著兩個中國來的經理去羅馬參觀,她獨自坐靠左邊視窗的單人座位,兩位中方經理坐在玫前面右邊的雙人座位上,這兩位中國先生不懂一句英語。玫看著乘務員推車從他們身邊經過,奇怪的是,乘務員什麼也沒有給他們,而是只問他們後面一排的義大利人(或歐洲其他國家的人,反正是白人)。

「可能是他們不會說英語吧?」玫思忖,不過這跟說不說英語有什麼關係?乘務員總可以為他們提供一杯茶呀,小吃食品總應該可以給他們吧。

終於小車推到玫的跟前,玫正準備問問,可乘務員如同對待前面兩位中國先生一樣,根本不看玫,徑直從她身邊走過去,去問玫後面的乘客(義大利人)是要咖啡還是茶。

玫這下就火了,她走到乘務員的跟前質問道:「你是不是認為我支付的車票錢比其他乘客的要少,配不上你的服務?我看到你經過那兩個中國先生時什麼都沒有提供,可能是他們不懂你的話,可你經過我時,好像沒有看到我,難道我是隱形人?看不見?」

乘務員一下子臉紅起來說:「我以為你們是威尼斯上車的,應該已經享受過茶水服務了。」

「你以為,你以為,為什麼不問一句?查票員從來不會以為我是威尼斯上車的,就不查我的車票。」

乘務員仍申辯:「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問,我要服務三節一等車廂。」

「你沒有時間,那是你的問題,你可以找你的負責人談談。但你不能因為沒有足夠的時間就選擇性的服務,不給外國人提供茶水(非白種人的外國人)。」

我想在美國應該不會發生此類事件。

在大城市的外賣送餐服務中,常常看到一些送外賣的黑人騎士背著黃包、騎著自行車四處奔忙。有些義大利客戶會對外賣平台抱怨:「黑人身上太臭!」平台的負責人還跟他們開玩笑回說:「當然,他們的體味本來就跟我們不同。」

他們不想想,這些黑人生活多麼艱辛,如果黑人有良好的生活條件,每天洗澡換衣,身上會發出異味嗎?他們不僅不同情這些為掙幾個歐元拚命工作的黑人,反而嘲笑他們。

五、六年前,我每次陪我婆婆到醫院去時,所有的醫護人員就一致認定我是菲律賓女傭。

一年多前,英國的一位韓國問題專家在家裡接受BBC遠端視頻採訪時,一個孩子從另一個房間跑進來,馬上有個亞裔女人跟著進來趕緊把孩子抱出去。後來做了一個調查,很多人都說:「這個女人是孩子的保姆。」其實亞裔女子是孩子的母親,這位專家的妻子。在英國白人眼中,亞裔女子一般都讓他們聯想到菲律賓的家傭。

這就是一種歧視,他們頭腦裡的偏見已經從你的面孔把你定位在某一個角色上,儘管他們根本不瞭解你。有點像美國的員警看到街道上閒逛晃蕩的黑人,就容易聯想到他是犯罪分子一樣。

儘管今天是二十一世紀,全球一體化,可歧視仍存在於各個社會不同文化和觀念中。在中國,我也見過城市人對鄉下人的歧視,社會上層人士對地位低下人的歧視。在義大利,常可看到對穆斯林的歧視,對同性戀的仇視和歧視,對有色人種的歧視,在就業時則會感到年紀的歧視。人們頭腦中的偏見一直繼續傳播,卻不受到社會的批評。

很多人不想也不願改變他們原有的偏見和觀念,永遠陷於一種錯誤的認識之中,比如白人至上、黑人低劣等等,導致了這世界上的偏見和歧視一直難以消除。(寄自義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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