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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加家庭分別收養 DNA檢測讓中國姊妹他鄉重逢

歷盡烽火的金門

金門莒光樓是為表彰古寧頭戰役的國軍官兵。(萍萍.圖片提供)
金門莒光樓是為表彰古寧頭戰役的國軍官兵。(萍萍.圖片提供)

新冠疫情肆虐期間,最佳避疫方式就是宅家觀劇。我陪伴外子一起觀看2020年戰爭影片《1917》。據說,該片是用一鏡到底的特殊攝影技術拍攝,極為特殊,獲獎無數。看完後,讓我感動莫名。該片以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一位傳令兵的視角來詮釋戰爭,那份在戰場上遭受四面埋伏的恐懼,執行殘酷無情的殺伐,強忍生離死別的傷痛,承受孤獨無助的驚恐,奮力拚死掙扎的意志,深觸人心。這部影片也讓我聯想到疫情前曾去旅遊的金門。

台灣生長的我,對金門莒光樓耳熟能詳。不過,當時的我年幼無知,總想台灣與之相似的古城樓處處皆有,莒光樓有啥特殊?後來瞭解莒光樓是為表彰古寧頭戰役的國軍官兵,主要是紀念胡璉將軍,但仍不知其間隱藏著感人肺腑的故事。三年前旅遊金門,親臨瞻仰,才知道城樓匾額「莒光樓」三字,出自一位十八歲傳令兵賴生明之手。賴生明1950年在大膽島戰役時,擔任傳令兵而立下大功。我當時讀了說明,無啥感觸,只覺故事有點意思。今日看完影片,才深深瞭解一個傳令兵獨自奔波槍林彈雨中,無同伴一旁扶持出生入死,那份孤獨感和恐懼感。才十八歲的賴生明獨自拚死完成任務,那份堅強意志力和貫徹到底的責任感,絕非常人能及。我突然感覺,莒光樓不再是郵票圖案,而是有血有淚的感人建築。這份感動也促使我回頭翻出疫情前旅遊金門的照片,回顧金門的所見所聞。

早期在台灣,因交通不便及其他種種因素,我們一直沒機會拜訪金門。移居美國數十年,終於在三年前,經外子組團到福建旅遊,遊畢廈門後順道過海到金門一遊。金門有許多不為人知的古厝建築、風俗文化和戰爭故事,值得深入探訪。

金門位於廈門灣口,距廈門只有三十三公里,離台灣島卻有二百一十公里,因此由廈門渡海去金門,比從台灣搭飛機方便多了。金門古稱浯洲。明朝時,以其固守福建東南海口,地勢「固若金湯,雄鎮海門」,而改稱金門,名副其實。明末,鄭成功曾據金門為反清復明的根據地之一。

眾所周知,金門在國民政府退守台灣期間,經歷過好幾場抗拒共軍侵台的重要保衛戰,我們以為金門街頭應是嚴厲肅殺,處處與戰事纏繞。其實,走訪金門,路邊除了偶見軍事碉堡外,看到的是藍天白雲,海潮浪滔環繞,高梁田地片片,磚牆民居廟宇林立,一派祥和純樸的村莊模樣。不料,導遊帶我們拐個彎進入街邊房屋的樓梯,內部竟是一條條狹窄深長的地下坑道,聽說地下坑道把金門地面上所有重要機構,譬如,縣政府、政委會、郵局、銀行、水廠、車站等都連接起來。原來,金門歷經1949年的古寧頭戰役、1950年的大二膽戰役、1958年的八二三砲戰浴血洗禮後,全面備戰,利用金門堅硬花崗岩的地質,廣築地下坑道,地面上的民眾仍維持正常生活,地下戰備部署卻是忙碌不迭。《孫子兵法》曰:「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金門的地底縝密備戰網,令人大開眼界。

不僅市區有地下坑道,海邊也挖掘了無數地下水道。我們參觀的翟山坑道,藏於花崗岩的翟山山腹裡,先穿越一條六公尺寬、3.5公尺高的長長陸地坑道,再下階梯到地下水道。地下水道內開闊寬敞,支線交錯,水域清澈見底,據悉是供當年登陸小艇迴轉以及運補物資和人員之用。導遊說,坑道是人工一鑿一斧開鑿而成,我一點都不懷疑,民國五○年代(1961年)台灣哪有重機械工具?當年的金門駐軍,胼手胝足,眾志成城,五年內完成這巨大坑道,何其艱辛。

戰地築工事,理所當然,縱使鬼斧神工,也不足為奇。令人讚嘆的是,金門村莊還保有許多傳統閩南建築,磚牆瓦房,古拙樸實,讓人眼睛一亮。台灣本島和大陸城市發展迅速,摩天高樓林立,傳統閩南建築早已成了稀罕物。遊覽車一路行走,我沿途注目觀賞民宅屋脊,脊角飛揚翹起,猶如鳥翼張揚起飛的「燕尾脊」,輕巧靈動,非常美觀。中國傳統建築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變化多端的屋頂設計,南方和北方因氣候不同,屋頂各有特色。北方乾旱,屋頂設計因此著重防風防火;南方濕熱,房頂設計則以利於雨水排放為主。在封建制度下,帝王官家和民宅建築又各有規範,饒有趣味。

聽導遊說,金門的大宅或官家們喜歡用燕尾脊,一般民宅則多用屋脊平直而兩邊收於邊牆的馬背脊。我仔細觀察比較,感覺燕尾脊確實有點飛揚跋扈的味道,線條圓融的馬背脊就顯得拙樸厚實多了。導遊又說,寺廟屋頂除了有燕尾脊,還在側面多加一道馬背脊,因為神明仁善為懷,防翹起燕尾脊沖犯民宅,我聽後不禁莞爾,金門蓋廟師傅與我心有戚戚焉。

金門山後中堡文化村是金門的一處瑰寶,我在兩岸其他地區從未見過類似的建築。十六座二進式四合院古厝,外加一座宗祠和一座私塾學堂,棋盤式緊密排列,縱橫工整對稱,非常巧妙壯觀。村落建於清光緒二十六年(1900),是旅日僑領王國珍、王敬祥父子蓋建後分贈給王氏族人居住的。每幢古厝規模整齊劃一,但正面的裝飾卻各有特色,使用磚雕、交趾陶、彩繪、石雕等不同藝術技法,展現不同的圖案和故事,巧奪天工,美不勝收。聽說,王家與台灣板橋林家關係密切,是親上加親的兩大家族。板橋林家的林爾嘉在廈門鼓浪嶼蓋了一棟華麗的「八角樓」西洋別墅,我們在旅遊廈門時即入住該樓,緊接著來到金門的中堡王家村參觀。台灣、金門和廈門在歷史上一向往來密切,我們的行程恰好重蹈古人足跡。

漫步於中堡古厝間的狹窄巷弄,抬頭仰望天際,兩側古厝燕尾脊空中相對,幾乎碰觸一起,讓我想起米開朗基羅名畫〈創世紀〉中上帝與亞當手指差點碰觸的一剎那,電光石火,靈源相通。兩家大戶的燕尾脊互沖相對,既消災又靈源相通,構思精細巧妙。更妙的是,踏入四合院,偏頭一望,古厝群的側牆隘門,一框一框直線排列,彷彿鏡中鏡,美妙絕倫。隘門如此緊密相對,抬腳跨過門檻,即為鄰里鄉親的院門,婆媳姑嫂串門子,炒菜互借醬油,小兒玩耍躲迷藏,近在咫尺,迅捷便利。這設計巧妙的隘門,讓我想起陶淵明〈桃花源記〉裡的「阡陌交通,雞犬相聞」,溫馨和樂氣氛油然而生。導遊解釋,隘門入夜後關閉,以確保居民安全,同時也有防範族群衝突的功能。如此小小島嶼,竟有如此宏偉精緻的建築群,讓我驚豔不已。

金門有山有水,自然景觀之美,想當然耳。最有名的太武山,為全島最高點,我們爬到山上「毋忘在莒」石刻和海印寺,參觀拍照,遠眺海景,心曠神怡。山上景點,遊人如織,山腳下的太武山公墓和忠烈祠,卻寧靜肅穆,少有人跡。我在上千上百排列整齊的一塊塊墓碑前,憑弔流連,感慨萬千。就是這些亡魂,換來台灣當年的安定,讓我無憂無慮成長、求學、出國,今日來此遊覽觀光

古寧頭戰役和大二膽戰役時,我尚未出生;八二三砲戰,我仍幼年懵懂無知。數年後,八二三砲戰立功的師團調防回台,黃埔軍校畢業的父親邀請曾為學長的師長到家餐宴。師長全副軍裝,隨身攜帶軍隊指揮棒,英姿煥發,不怒而威。父親一向傲骨自尊,卻對師長尊敬有加,彎腰鞠躬,讓年幼的我印象非常深刻。長大成人後,我才明瞭師長軍功彪炳,與台灣存亡息息相關。

公墓前,隨意挑選幾塊墓碑瞧瞧,都是生於1930年代逝於1958年,一群芳華正盛的青年壯丁,瞬間魂銷命喪,惹人噓唏。唐代李華的〈弔古戰場文〉曰:「蒼蒼蒸民,誰無父母?提攜捧負,畏其不壽。誰無兄弟?如足如手。誰無夫婦?如賓如友。生也何恩,殺之何咎?」戰場上的敵我軍士完全不識不知,無仇無恨,卻要殺個你死我活,何其殘酷!電影《1917》故事中,兩個戰友夥伴一時仁慈,救助殲落的敵軍飛行員,其中之一反遭飛行員刺死,殺之何咎?殺人的飛行員自己當然也難逃一死。戰場上,殺戒一開,一環扣一環,永不會終止,直到殺得你死我活。

有人誤以為軍人使命就是為國捐軀,其實大錯特錯,軍人使命是保家衛國,殺身成仁乃萬不得已。如上文所述,誰無父母?誰無兄弟?誰無夫婦?每個人都有求生存的權利,殺之何咎?

從金門旅遊回來,感慨萬千,人類意氣用事隨意開戰,乃愚昧之最。我們旅遊歐洲時,曾拜訪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諾曼第登陸沙灘,事過境遷,白色沙灘一片寧靜平和,除了幾尊美軍登陸雕像和一座二戰博物館,不見血腥,不見屍體。一般人如我,很難感觸戰爭的殘酷無情,也無法體會生死掙扎的恐懼。金門島上一邊是戰事煙飛塵滅但仍留有戰備工事的建築,另一邊則是老祖宗為振興後代苦心設計建構的溫馨家族村,強烈對比,讓人感慨萬千。

今日回顧金門之旅,猛然領悟,莒光樓是成功者的紀念城樓,太武山是成仁者長眠的聖地,一將功成萬骨枯,任何國家的上位者都應該去金門實地觀看,多少個墓碑才能造就一座城樓?兩方開戰前,三軍統帥千萬要深思熟慮,誰無父母?誰無兄弟?誰無夫婦?殺之何咎?(寄自加州

小金門九宮坑道的地下水道,開闊寬敞,支線交錯,水域清澈見底。(萍萍.圖片提供)
小金門九宮坑道的地下水道,開闊寬敞,支線交錯,水域清澈見底。(萍萍.圖片提供)
號稱「閩臺第一坊」的金門邱良功母親節孝坊。(萍萍.圖片提供)
號稱「閩臺第一坊」的金門邱良功母親節孝坊。(萍萍.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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