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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十分鐘

都說男孩比較叛逆,我兒子沒有例外。一般孩子的叛逆期是在十幾歲,他的叛逆期來得很早。調皮搗蛋的兒子,在小學二三年級時就常常在學校惹事。上課時大家圍一個圈子讀書或討論,他突然就跳出圈子翻跟斗;或跟同學吵嘴吵著吵著就拿石子砸對方。他不止一次被校長「請」到辦公室共進午餐。

也是那兩年,兒子不斷宣布如果他的自由再被限制,他就要離家出走。有一次在他說完離家出走之後,他爸爸說,那你走啊。大家以為兒子就說說而已,沒有太在意,各忙各的。幾小時後,太陽快下山,要找他吃晚飯,但前後院都找不到。我和先生分別在附近的街區和附近幾個常一起玩的小孩家找了一遍,還是不見蹤跡。這時我們有點慌了。還是比兒子年長四歲的女兒比較了解弟弟。她說,最近他跟同街的Mike很要好。趕忙到Mike的家裡,果然兩個男孩正在玩得忘乎所以。

那次之後,雖然以罰站作為懲罰,但兒子更覺得我們拿他沒辦法。我認為不能任由他這樣,必須有些深刻的教訓。一次,在不滿我們要他在家裡寫作業的要求後,他又大叫要離家出走。我馬上把他請上車。他問去哪裡。我說,我帶你離家出走。我告訴他,他在街上晃,躲到鄰居家,不叫離家出走,只是在干擾鄰居。我不想干擾鄰居,要送他真正離家出走。我把車開到離家幾英里外一個石礦場。這是一個方圓幾里內沒有房子的地方,不遠處有個垃圾場。停車後我對他說,你從這裡離家出走就不會影響鄰居了,不過在你走之前,我讓你認真想想。我給他十分鐘時間,之間會問他三次是不是真的要出走,如果他決定出走,那他可以走;如果決定不走,我們回家,我不會懲罰他,但請他以後不要再說離家出走的話。

在那十分鐘裡,三次發問的間隔中,我都提示他要想的事情,諸如今天晚上你要吃什麼,是不是要到垃圾場撿人家扔掉的pizza?晚上在哪兒睡覺、會不會冷?其實在車子停在石礦場那一刻,他已經冷靜下來了,他已經清楚知道自己離家出走會有怎麼樣的後果。十分鐘到了,我之間問過他三次要不要走,答案都是不走了。於是我們回家了,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之後,他還是會不聽話發脾氣,但他再也沒有說過要離家出走。有一次他發著脾氣往門口衝過去,但突然停下來,偷偷看了我一眼。我沒理他,他就自己跑回來倒在沙發上大哭。

兒子上初中後開始懂事,積極參加學校文體活動以消耗過剩的體力。如今他已經取得了碩士學位,工作好幾年了。有空我們常常會坐下來像朋友一樣聊天,離家出走事件是回憶兒時的一個重要話題。兒子不止一次問,如果當時我說要走,你會怎麼辦。我說,我知道你不會的,因為我是你媽。(寄自伊利諾州

伊利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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