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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居之趣

陳佳蕙/圖
陳佳蕙/圖

幾年前與一位多年未見的老友偶遇在蘇州藝圃的茶座中,我們喝著茶、聽著韻致徐緩的琵琶評彈,閒聊起彼此這些年的生活。老友談論最多的還是她的閒居生活,這讓我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老友名叫梅,當年是北方一家赫赫有名的報社裡的主任記者。她的能力和才幹出類拔萃,就沒有她採訪不到的人、挖掘不到的線索,她從不膽怯、勇於暗訪各種危險場合,並且均會勝利而返,拿回任誰都無法得到的第一手鮮活震撼的資料。那時她可謂家喻戶曉,是名噪一時的名記者。後來,因為各種原因,她離開了報社,隻身到南方闖蕩,又在商界立住了腳跟,成了身家豐厚的女企業家。她是許多人眼中的傳奇,是一個能力與魄力卓越超群的女強人,深得我們的敬佩和愛戴。

令我想不到的是,這次在蘇州偶遇,她脫俗的模樣和恬淡的神情竟像脫胎換骨似地換了一個人。要知道,以前的她完全是一個風風火火的女強人,是那種走路帶風、熱氣騰騰、充滿力量和衝勁的模樣。

她見我不敢置信的吃驚表情,便微笑著解釋說,多年前她遇到了自己的另一半,是一個踏實憨厚的作家,他們共同孕育了一個美麗的女兒,本是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可是後來女兒莫名其妙生了一種怪病離開了人世。遭遇了致命的打擊變故後,她和丈夫變賣了生意和房子,搬到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南方山林鄉舍裡,過起了隱居避世的日子。或許山中日月長,與花木、清泉和流雲朝夕相伴久了,她心中的傷痕也一點點被撫平,氣質也變得恬淡脫俗,整個人與先前有了天壤之別的變化。

我說,相比以前那個雷厲風行的你,我更喜歡現在的你。因為你活得灑脫、自由、無羈,遠離了世俗喧囂的欲望和紛爭,擁有了一份極其珍貴的超然物外的安寧與曠達。這是許多人可望而不可求的超凡脫俗的境界,是一種至高至明至潔的人生況味。

朋友名字裡有一個「梅」字,所以她格外鍾愛梅花,在山居的庭院前後種滿了各種珍稀梅花,有綠梅、紅梅、白梅還有黃臘梅,與庭院裡的幾叢竹子和幾棵松柏相映成趣。她開玩笑說,這就叫做「與梅同瘦、與竹同清、與松同壽」。每到冬季雪花紛飛,大雪壓著青松,飛雪敲著竹葉,幾棵梅花簇簇綻放在皚皚白雪之中,天地茫茫蒼蒼覆蓋著厚厚的灰色雪霧,她和丈夫則靜靜坐在落地窗前,烹茶飲酒,賞梅觀雪。春末,梅樹結了許多青圓的梅子,她又會和丈夫一起採來幾籃子青梅做成甘草梅、梅子酒和梅子醬。梅子黃時雨的季節,他們倆還會一同打著傘,親自為左鄰右舍送去熟透了的酸甜可口的黃梅。

除此之外,她和丈夫在房前屋後開闢了幾處園子,種滿了桃樹、杏樹和梨樹。每到春季,總會層層疊疊開滿了桃花、杏花和梨花;與環繞房屋幾米外的流水閉合成一個小桃源仙境。閒來躺在院中芭蕉下,聽著林中鳥鳴,看著溪上的閒雲,喝著自釀的梅酒,真覺得從前的日子是在塵世中無謂的奔波勞碌,哪裡及得上眼前的逍遙閒適來得愜意。

她目光灼灼地說道:「人總是要經過一些椎心刺骨的痛,之後才會豁然開朗,看透生命的本質。以前雖然成功富足,卻完全享受不到片刻安寧,每天有無數的事情等待我去處理;後來失去了愛女,又開始羨慕那些雖然貧窮卻健康的人家。後來我終於想開了,人生在世活著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追逐財富地位,也不是為了生兒育女,而是要盡情盡興盡力過好上天賜予的每一寸光陰,不枉來這世間走一遭。自此以後,一切功名利祿之心,一切悲傷痛苦之憶,均一掃而空。」

《小窗幽記》中記載:閒居之趣,快活有五。不與交接,免拜送之禮,一也;終日可觀書鼓琴,二也;睡起隨意,無憂拘礙,三也;不聞炎涼囂雜,四也;能課子更讀,五也。若是能在閒居時,得其中的二三件快活,便已經是幸甚至哉的人間逍遙客了。

梅告訴我說,因為丈夫的影響,她如今也開始執筆寫作,慢慢地竟然愛上了不同於新聞寫作的文學創作。而她也因為寫作變得非常敏銳洞察,善於感受和發現生活中點滴細微的美好。她會在午後陽光將竹影投射到書房牆壁上時,一個人靜靜坐在蒲團上,斜靠在窗櫺邊,看庭院裡的幾株芭蕉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呢喃搖曳。在經冬霜降的日子裡,她會穿一襲素淨的白衣,與丈夫到山林間採摘掛滿枝頭橘紅色的柿子,然後一同靜靜坐在一棵歪脖松樹上看天空偶然飛過的寒鳥。春回之際,她會一個人剪來桃花、杏花和梨花插花擺瓶,親手在每一個房間裡都放上一瓶時令鮮花,讓春的氣息瀰漫家中每一處角落。入夏時分,她最愛親手採來附近荷塘中的荷花和蓮蓬,逐一插入開闊的白玉瓶中,放在書房和客廳中供觀賞;她還會一邊親手剝著蓮子預備熬湯,一邊看丈夫神清氣爽潑墨作畫。兩人就這樣靜靜度過四季更迭的每一寸時光,與周圍的山川樹木、花草河流漸漸融為一體。

有時,清晨起床後或是晌午靜謐中,他們會一起在書房裡的兩張獨立案几上分頭寫作,屋內的香爐中絲絲縷縷燃著她喜愛的熏香,四壁擺滿著的是兩人各自的藏書。他們也會在月朗風清的夜晚,一同泛舟荷塘之上,他會即興吹一曲洞簫,她也會彈一曲古箏。蝦蟹肥美之時,他獨自開幾十里路的車進城,為她買回一大堆新鮮捕撈上來的鱸魚、河蝦和螃蟹,兩人會坐在院子裡一同飲著菊花酒,邊賞菊邊品嘗美味。梅自顧自地說著,我聽得神往不已,不知何時,附近的幾個茶客也紛紛圍攏了過來,入神地聽她述說。 

「你這真是神仙般的生活。」一個陌生的茶客忍不住說道。梅嫣然一笑說:「這樣的生活只要你們願意,也會擁有。」人們想了想,開始紛紛搖頭嘆息,有的說還要替兒女看孩子,根本脫不了身;有的說還要努力掙錢供啃老的子女買車買房,哪裡解脫得了;有的說習慣了城裡嘈雜忙碌的生活,恐怕過不慣那樣清靜自在的日子。人們七嘴八舌議論著,都有各自的理由和苦惱,說著說著便都搖頭嘆息著散開了。

我和梅一言不發,見他們離開了,便會心地相視一笑。的確,這份清福不是任誰都能享受得了的,羈絆在俗世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中是不容易解脫的。每種生活都各有各的難處和好處,但是,我更愛閒居之趣。

而今與梅分別已有幾年,不知她是否依舊過著神仙般的生活,希望她一切安好。在世事蒼茫的沉澱中,我愈發渴望閒居之趣。希冀有朝一日,也能如她一般靜享山中蒔花種草的閒居歲月。(寄自喬治亞州

喬治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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