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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

劉墉〈茉莉蝴蝶〉,絹本,2021。(劉墉/提供)
劉墉〈茉莉蝴蝶〉,絹本,2021。(劉墉/提供)

我從小就熟悉茉莉花的香味,因為父親喜歡喝茉莉香片,一片片花瓣平平地浮在茶水表面,隨著蒸氣散發茉莉的芬芳。母親雖然不喝茶,身上也總有茉莉花香,她常從外面撿回一些茉莉花,坐在窗前藉著天光把花串起來。母親總要我先幫她紉針,把很細的線穿過小針眼,再交給她,將一朵朵茉莉花串在一起,好綁在頭髮上。

茉莉花開得多也掉得快,好像弱不禁風,偏偏那掉在地面的花跟新的一樣,又白又香,讓人憐香惜玉,非撿起來不可。而且茉莉花瓣會聚在一起成為管狀,從管子這頭看,像個小隧道透亮。正因此,只要用根線穿過那個小隧道,就能把許多花串在一起。

父親死後,家裡失去茉莉的茶香,也再也不見母親坐在窗前串花,過去總瀰漫的兩種茉莉花香全消失了。直到二十年前朋友送我一盆老茉莉,才又有鮮花茉莉的幽香。那棵樹雖不過兩呎,但是樹幹像百年人蔘似地扭來扭曲,有點風骨嶙峋的意思。而且老當益壯,一開就是幾十朵,也一掉就是滿地。

我跟母親當年一樣,會把花串起來,不過我不用線,而用一種園藝的細鐵絲,很容易就能穿過茉莉花上的小孔,作成一大串。

我常在午後把當天的落花串起來送給太太。如果花多,可以作個大花環,掛在她脖子上;如果花少,可以作個小花環,掛在她的手腕。每次為她掛,都可以看到她充滿幸福感的笑容。

有一天我又做了一個,拿去廚房給太太,正好女兒放學進門,就轉身舉起花環問小丫頭:「要不要?爸爸做的花環?」

沒想到小丫頭竟然頭一扭,嘴一撇,態度很不好地說:「我才不要!」就走開了。

我愣了一下,問太太怎麼回事,太太也聳聳肩:「青春期,脾氣怪!」

隔天,我又做了個小花環,而且在小丫頭房間門口,把最後幾朵串起來,再試探地問她:「要不要個小花環?」

小丫頭居然立刻高興地走過來,而且伸出手,讓我把花環套上。我好奇地問她為什麼昨天那麼死相?

小丫頭翻了個白眼:「昨天不是為我做的!」

今年,因為新冠病毒被困在台北,從花市買回一盆茉莉放在窗前,依然花開滿樹、花落滿地。印尼籍的清潔工正要掃,我過去阻止,說我要。清潔工看我把花一朵朵撿起來,笑說她在印尼結婚的時候,從頭到腳,掛滿一串串茉莉花,還在手機上找出來給我看:「很貴很貴耶!像件衣服!因為要馬上摘、馬上編,很多人一起做。」

我笑笑,把手上的花遞給她:「這個給你!」奇怪的是她居然跟我女兒那天一樣撇嘴說:「我不要!」

「你不要?」

「對!因為婚禮掛的必須是沒開的花,在我家鄉已經開的花都當供品,我爸爸死的時候,把棺材放下去,蓋上土,大家就把盛開的茉莉撒在土上,搞不好這花會讓我作夢,半夜想到我爸爸。」

她的話觸動我,隔天去買茉莉花茶,沖了一杯放在桌上。窗前有新開的茉莉,桌上有新泡的香片,暌違六十年的兩種茉莉花香,又一次交織在一起。

閉上眼睛,我覺得回到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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