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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市長下令 所有私企員工12/27前接種疫苗

繼滴滴出行之後 200多家中企恐也將從美股下市

沒想到

沒想到,新冠病毒讓美國人命日損過千;更沒想到,新冠病毒的剋星——新冠疫苗,讓部分美國人民義憤填膺,強力抵抗。

「美利堅合眾國,現在變為美利堅分裂國。」一年不見的金髮鄰居在聚會時對我無奈地嘆道。的確,分裂之大,令人咋舌。政治分裂、種族分裂、口罩分裂、疫苗分裂……。

妻的同事、曾為ICU護士的琳達和潔西,面對病毒時,兩人藍眸閃爍著同仇敵愾,同室為新冠病人奮戰。然而,面對疫苗時,她們卻分道揚鑣,各持己見。

琳達在臉書上,從感染率到致死率,從不同種族到不同性別,深入淺出、圖文並茂地剖析病毒,呼籲人們戴口罩打疫苗。琳達一貫行事低調,沒想到這一次在臉書上的抛頭露面很是張揚。午飯時她告訴妻,如果她的努力能挽救哪怕一人,都讓她高興一生。但在此分裂期,這種高調一定會招來謾罵。

瀏覽她的臉書,令我驚悚的是,大部分人對她宣傳打疫苗恨之入骨,惡言相對。

這種恨並非一時衝動,始於二百多年前。從天花疫苗開始,有些人便對疫苗這個可以救命的新生事物,恨得牙癢。

無法溯源的天花,三千年前由非洲傳入中印,西元五世紀左右橫掃歐洲。此後,隨著阿拉伯運動、十字軍東征、發現北美新大陸、黑奴的買賣販運等等,天花散布到全世界。天花的致死率高達60%,僥倖存活下來的,三成淪為盲人,剩餘可以目睹悲慘世界的人,多面部毀容,終身活在恐怖和羞辱中。

天花破壞力之強,曾重創西方文明發展。羅馬帝國的衰退便是從七百萬人死於天花大流行開始的。當時人類面對天花恐慌無奈,手中的武器只有草藥,或大行其道的巫術。即便英國一位著名的醫生,其著作在教科書裡延續了二個世紀,他面對天花時也只能如此防治:「家中不許生火、窗戶永久開啟、睡褲不得高於腰間、一天喝十二罐啤酒……」據說此啤酒療法深受大眾喜愛,豪飲又「保命」的處方,誰不喜歡?

世界醉生夢死千年之後,天花終於在八○年代從人間徹底根除了。然而根除天花的疫苗,這支二百多年前人類史上第一支疫苗,自在英國誕生時便是愛恨的產物。愛者視其為救命稻草、靈丹妙藥;恨者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切都可以成為反對疫苗的理由:疫苗不衛生、不科學、不神聖,甚至政治不正確。特別是在英國政府強迫大眾接種後,掀起一波驚天怒潮。曾有十萬反疫苗者,在三個寧肯自己坐牢,也不要子女接種的成人帶領下,抬著兒童棺材,揮舞旗幟,舉著疫苗發明者的漫畫像,走向警察局。

此後近一世紀,反對者消失了,一同消失的是疫苗發明者。可能是發明者怕了,怕那些曾向他們投來的炸彈,也可能是發明太辛苦、太冒險。這個時期沒有任何疫苗問世,於是,各種病毒群魔亂舞,肆意蹂躪人類。直到十九世紀末,疫苗研發進入高潮,狂犬病、破傷風、百日咳、小兒麻痺……大量疫苗相繼問世,極大地提高了人類平均壽命,但也極大地提高了反對者的聲量。

滑著琳達的臉書,欣慰的是,也有人由衷地感謝。其中一位護士特別留言,她的孩子和她都打了疫苗,但先生死活不肯,直到給他看了琳達臉書上的內容,馬上去了接種站。這幾日,琳達鬥志更高,她和妻聊道:「有電視台要來採訪我,豁出去了,這關乎人命,我不怕露臉。」

而潔西,儘管她不情願地被醫院要求打了疫苗,沒想到她仍強烈反對疫苗。理由是簡單的:在自由的國度裡,人們對於自己的身體有選擇的自由。「在充滿病毒的ICU團團轉了一年,我不是也沒有中招嗎?戴口罩和勤洗手就夠了。」她說。於是,她與疫苗的強烈支持者麻醉師鬥上嘴。後者爭辯:「問題是,很多人不戴口罩不勤洗手,也不打疫苗。看看我們醫院,絕大部分染病毒的是沒打疫苗的人,ICU裡大部分的呼吸機和床位支援了新冠患者,精湛醫術的急救人力湧向那裡,其他重症者怎麼辦?為了讓出更多病床,醫院一些外科手術已經推遲或取消,這些病人怎麼辦?」

雙方各執一詞,鬥得四目圓睜,消耗室內不少氧氣。在一旁給病人做小手術的妻,耳膜震顫,呼吸困難。好在病人打了麻醉入睡,否則是否會跳起來,拖著病體加入戰火?只是不知道他會加入哪一邊。

這把戰火可追溯到美國獨立戰爭前。當法國殖民者和英國殖民者為印地安人的土地大打出手時,史載,英國將軍建議散播天花病毒,削弱支援法軍的印地安人。於是,將軍的手下把染有天花的毯子送給了包圍他們的印地安人,從而開啟了人類史上最初的生化戰,結果是顯著的:印地安人非死即瞎。

而當英軍和華盛頓領導的獨立大軍開戰時,正在流行天花。英軍贏得幾次輝煌的戰役,並不是英軍士兵有多英勇,也不是他們的武器有多精良,而是他們已經接種了在天花疫苗發明前,英國廣泛使用的天花牛痘,達到群體免疫。無知的美軍則被天花打得東倒西歪。隨後,相信科學的華盛頓發現了這一祕密,他頂著極大壓力,強迫所有將士接種。很快,勝利的天平倒向美軍,那些沾有牛痘液體的小小柳葉刀和無數軍人堅實的臂膀,為美國獨立助了一臂之力。

然而獨立了二百多年後的今天,面對不斷變異的病毒,某州州長規定,學校不可強迫人戴口罩,若有強迫,扣當事者工資。住該州的朋友,只有她兒子和極少數人在學校戴口罩,後果是可預料的。今年八月開學不久,學校有三十多人感染病毒,她兒子的班裡就有兩位。朋友無奈地訴苦:「感覺病毒一步步逼近,無路可逃,中招是遲早的事。我們已經麻木了,心想,不會那麼倒楣吧?」

倒楣的是那位不信科學的州長,沒想到最終病毒上身。他中招後仍不改變口罩政策,只是向其他州求援,希望其他州從瀕臨崩潰的醫療系統中派員支援自州的醫院。他本以為其他州會「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但從很多醫護口中發出的怒吼是:沒門!你自己收拾爛攤子!

分裂,已經到了漠視生命的地步。夾在不戴口罩的州長和不去幫忙的醫護中間的,是無可奈何、無所適從、無氧氣可吸的病患。

琳達繼續在臉書上勸導人們,無畏於攻擊和恐嚇;潔西則努力避免和那位麻醉師一同當班。妻緩緩敘述著,令我時而感慨,時而哀嘆。在疫苗充足到過期作廢的美國,此刻每日上千人死於新冠病毒,完全於情理之外,細想,又於情理之中,科學巨人早已給出答案。只是心裡唯恐失去那份僥倖,今天,我們還活著,明天呢?

「明天我要嫁給你啦……」音響裡飄出周華健的歌聲,「明天你要打疫苗啦」我改了幾個字,暗暗地唱給將滿十二歲的兒子。明天,管他哭著笑,還是笑著哭,送劑疫苗,他最怕的東西,做為他沒想到的禮物。(寄自華盛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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