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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傷口取名字

我開刀之後,傷口曾惡化兩次,重新縫合兩次。第一次醫生還能輕鬆地說這樣很正常,教我不用擔心,到了第二次,他就無法安慰我了,因為這一點也不正常。

為何我的傷口會如此不穩定呢?除了帶貓看醫生負重,造成縫線綻裂之外,另一個原因極可能是因為皮膚過敏。那陣子我和金沙睡在一起,身上接觸到貓毛的部位奇癢無比,我當然知道不太對勁,但貓奴如我,怎可能因為這樣一點小事,就拒絕金沙那滿滿的愛呢?但是每當醫生問起,我必回答自己絕無做出對傷口不利的事情。

總之,那段時間就在不斷地回診,吃抗生素與塗抹強效的藥膏之中度過。有一次,醫生發現我不願低頭俯視胸前的傷口,他覺得奇怪,便問我:「你為什麼不看傷口?難道無法低頭嗎?」

我聽了趕緊低頭,沒有問題,我可以看到傷口,但我為什麼不願意看呢?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甚至沒有察覺自己的不願面對。

於是,這位每天門診有三百多位病患的名醫,突然決定花時間對我進行心理輔導,我現在只記得最後的結語,他很嚴肅地說:「你,必須面對傷口,必須每天查看它,不能逃避。」

不久以後我轉院,換了親切的女醫師之後,她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而且更進一步了:「你要關心你的傷口,給它灌輸正向的意念,甚至要每天溫柔地對它說話。」雖然她自己講完都笑了出來,我也笑了,但她強調這並非玩笑,必須認真以對。

第一位醫生的叮嚀,我當作耳邊風,但第二位醫生的話,則引起了我的注意。一方面是我對那位女醫師的觀感較好,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我已是一個較資深的病人了,此時我終於願意承認,傷口之所以反覆惡化,也許和我重視精神而忽略肉體的習性有很大的關係。也可以說,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積極面對,情況不會這麼糟。

回到家,我看著鏡子裡已完全癒合但疤痕還很明晰的傷口,開始考慮著要如何關心它呢?首先是注意它的模樣,關心它是否有異狀,和周遭皮膚的相處是否和諧,最後,當我試圖要對它說話時,我發現必須要有一個發語詞,而那只能是一個名字——於是,我為自己胸前這折磨了我好長一段時間,長二十公分,彎曲如一巨大問號的傷口,取名為:「小問」。

就像為貓咪取名之後,我才能和牠們建立關係一樣,當我為傷口取名並且對它說話,似乎它也才終於落實了。它是一個重要的標誌,將我的人生分為病前與病後,並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說——成為了我的夥伴。

它取代了原生的乳房,將一部分的肉體還給天地與父母,也將女性的象徵去除,大膽地對這個我不以為然的世界,提出了疑問,就如我始終對生命抱持懷疑,不願相信任何標準答案。

辛波絲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時的演講題目是:〈我不知道〉,我期許自己也能如此,對於他人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物——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這不就是老子的「不知知」嗎?

於是,沿著這道蜿蜒曲折的線條,和以前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的我,從過去的身體之內緩緩生成、湧現,彷彿必須以它為起點,我才能走向或許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的,接下來的人生吧。

諾貝爾 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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