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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大俠的賣菜少年

我有一位遠房表叔,是四里八鄉公認的能人,會吹糖人,測八字,尤其擅長寫花鳥字,他憑著這一身本事闖蕩江湖多年。在武俠小說剛開始流行的時候,他憑著多年來積累的江湖經驗和人脈,不知從哪裡弄來了整套的武俠小說,從《七俠五義》到《多情劍客無情劍》;從梁羽生、金庸、古龍到溫瑞安,當然還有更老一輩的還珠樓主等,無所不包。每逢集市,他就到街上擺攤出租武俠小說,書攤就擺在鎮中心的中學校門口,對面就是全鎮唯一的新華書店

新華書店裡多是文具用品和各科考試參考資料,記憶裡好像有幾本簡裝的《紅樓夢》和《三國演義》,但少有人問津;每逢集市,新華書店依然是門可羅雀,而對面表叔的書攤卻是人頭攢動。

我當時剛轉學到鎮中心中學,屢次的考試墊底,讓我產生了厭學情緒,而學會了蹺課。然而鎮子極小,到處都是熟人,所以蹺課也只能去校園後面的菜地,那裡平時沒人,而且可以聽到學校的下課鈴聲,這樣能夠按時回家吃飯。

逢集市的時候,我就可以明目張膽地在街上四處遛達,因為每五天的一個集市,附近村鎮的人都會來趕集,人潮洶湧,我混在人群裡不用擔心被熟人看到。

起初我最愛逛的是廢紙攤,大多是過期的報紙和各類商品的包裝紙,但時而會有各類舊的雜誌期刊,以及某個圖書館清理的各類小說或散文集等,書上常會看到xx圖書館藏書的紅色印章,這些書的作者大部分是在文革期間被批鬥和打倒,他們的作品也被冠以「毒草」而被銷毀和禁閱,部分僥倖地流落到了街上的廢紙攤。

這些書刊除了彩色印刷的明星類雜誌是按本出售的之外,其他都是按斤秤的,幾毛錢就能秤上一兩斤。記憶比較深刻是花了五毛錢,就買到了徐志摩全集,還是繁體字的,我至今閱讀繁體字毫無障礙,都要感謝那時買的繁體字舊書。

表叔開始擺書攤後,我就很少光顧廢紙攤了,因為我可以在表叔的書攤免費看書。當然這是要冒著被熟人看到的風險,同時表叔起初知道我是蹺課出來的,也是威脅要告訴我父母,但是在他的書攤幾次被偷後,我就堂而皇之地以幫他看攤的名義留在他的書攤旁了。不僅如此,等趕集的人散去了,我還可以挑幾本小說帶回去看,這樣在不逢集的蹺課時間裡,我就躺在菜地旁的樹蔭下讀小說,時間很快就打發掉了。只是常常因為讀得入神而聽不到下課鈴聲,因此錯過了回家吃飯的時間,只好偷摘點兒菜地裡的黃瓜或番茄充饑。

很快,我把表叔書攤上的書幾乎都看了一遍,甚至有的開始看第二遍第三遍了,而新書的更新速度極慢,且要先滿足那些付錢租書的人,很久才能輪到我。記得金庸的《俠客行》剛到的時候,我趁著人少就翻看了幾頁,很快就被吸引住了,但同時它很快就被別人租走了,接下來的幾次逢集,我都盯著這本《俠客行》,然而同時也有好幾個人在等這本書,於是每次還書的人剛到,另外一個人就把書租走了。

中考臨近,學校進行了一次摸底考試,我不出意外地依然墊底,結果被學校勒令補考,且要繳納五元錢的補考費,否則就沒有資格參加中考;我無奈之下向父母轉達了學校的通知,父母忍痛給了我五元錢;此時新華書店破天荒地進了一批武俠小說,其中就有我惦記很久的那本《俠客行》,當我詢問了價格,且知道僅有那一本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用那五元錢補考費買下了那本書。

這件事我一直瞞著父母,直到現在。當然自此以後我就再也沒去過教室,而是每次穿過校園後直接翻過後門去了菜地。那本《俠客行》很快就被我翻爛了,故事的結局總讓我感覺到意猶未盡,於是突發奇想,開始提筆為其寫續集。續集內容大概是石破天(狗雜種)厭倦江湖隱居某深山,若干年後重出江湖,並在某小鎮的菜市場帶走了一位賣菜少年。那個少年正是輟學後的我。

一個月後,我果斷地拒絕了父母讓我回校復讀的建議,跟著幾位親戚遠赴南京,在一個狹仄陰暗的菜市場裡,成了一個真正的賣菜少年。然而我的江湖夢也很快被現實擊碎了,賣菜生涯中,除了起早貪黑和酷暑寒風之外,我所期待的銀髮長髯仙風道骨的俠客,始終沒有出現。

一年後,我還是乖乖地背上書包,回到了那個我原本歸屬的江湖——學校,開始另一番血雨腥風的生活——考試。(寄自密蘇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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