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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求生記

有一種勤於營生的動物,蟄伏在大都市裡,因為長得像人,所以很少被發現真面目;他們的生活習慣和你我沒什麼不同,多半在日間奔波,夜裡覓食,也總是忙碌一整天後,才拖沓著腳步,穿梭在每條巷弄裡。

基於求生本能,他們無時無刻都想要進食,即使是工作的時候也一樣,為此,他們在身上演化出一個口袋,裡面裝滿了儲糧,也懂得彼此交換,互通有無;辦公室裡的團購文化更是讓人大開眼界,同聲一氣地購物,似乎就是人類聯絡情感的方式,他們暗自記下,希望能讓老家的族群也開開眼界。

當然,一開始他們也吃不慣人類的食物,太多添加物、太多的不可說,一聞即知,哪能勉強吞下肚?但時日長了,所有「不可以」都變成「可以」,彷彿連基因都懂得因應時勢而變化,比如一天不喝咖啡,便覺得自己功力盡失,隨時會露出尾巴;他們甚至於開始著迷於手搖飲,儘管太多的糖分會影響獵捕或逃生,但那又如何?反正身上的動物性早就漸漸消失,爪子磨圓了、視力跟聽力都退化了,也吼不太出來,真正做到「勿聽、勿看、勿言」的境界。

除了那些物質性的食材之外,族裡有一些段位比較高的,更已學會了吃苦、吞眼淚和委屈,小一輩的聽不懂,總會抬著頭問:「這也是能吃的?」

為了融入人類的世界,他們開始讀書,讀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時,特別不能理解,其實大家終日用心,不就為了飽食嗎?這是一件很可貴的事,絕對不丟臉,為什麼人類要寫文章撻伐呢?後來他們花了很長的日子才學會那一套「假作真時真亦假」,畢竟人類的舌頭構造很難說出心裡話,所以必須懂得場面話與辨別潛台詞,才能在這座大叢林裡生存下去。

每天下班後,他們會在捷運上找尋同類,別人看不出來,但自己人都心知肚明,並利用車窗的倒影交換訊息,舉例來說,挑眉是「你好嗎」,動耳朵則是「我很好放心吧」,單就移動頻率與角度的不同,就可以變化出各種意思,比人類的語言精準許多。但門一開啟就各自下車離站,無須相認,也不必探問彼此的去處,那是不成文的規定,他們都知道生活不易,珍重就好。而且,冷淡一點,比較像都市人。

當夜幕低垂時,他們才會略顯動物的野性,想著等一下要如何撕咬便當裡的雞腿,彷彿那是生活裡唯一的慰藉。用餐結束後,再回到潮溼的、租約即將到期的洞穴裡,梳理一下打結的皮毛,鬆一鬆笑到發酸的嘴角。若想認出他們,不妨到便利超商與快餐店走一趟,總有人會挨著小小的桌,兩眼渙散地咀嚼著;或者試著抬起頭照照鏡子,說不定,你也能發現他們的蹤跡。

超商 咖啡 捷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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