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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

米蘭達,John William Waterhouse(1849-1917)畫作。(薛維.圖片提供)
米蘭達,John William Waterhouse(1849-1917)畫作。(薛維.圖片提供)

孤島上的巫師,美麗純潔的少女,年輕英俊的王子,輕如空氣的精靈,和奇形怪狀的怪物,這像不像個神話故事?其實這是莎士比亞的名作《暴風雨》裡的人物。這是莎翁晚期作品,亦有一說是他封筆之作。故事一反他較早悲劇中的暴力、復仇和死亡,而改變為寬容、饒恕與和解。

劇本大意是米蘭公爵普洛斯帕羅(以下簡稱普公)沉迷書籍,大權旁落,被親弟弟安東尼歐篡位。為鞏固權位,安東尼歐向拿坡里國朝貢而獲其支持。他們共謀把公爵和他的幼女放到一個破船中,放逐大海,幸虧有位善心的大臣在船裡偷偷放了食物和公爵心愛的書。普公漂到孤島後,從書中學到魔法,並撫養女兒成人。

此島原屬一女巫所有,女巫死後留下一子卡利班,是個沒有開智的畸形怪物。普公最初善待他,可是女兒米蘭達長大後如花似玉,卡利班企圖染指,普公震怒之餘將卡利班貶為奴僕。普公法術高強,除了卡利班外,也能役使其他精靈,其中的愛麗兒曾被女巫困在樹中十二年,被公爵救出,為其服役。

多年後,普公報仇的機會到了。安東尼歐、拿坡里國王與其御弟及獨子斐迪南出航,大船正好經過此島,公爵作法引起暴風雨,颳翻了船,所有人都漂上了岸。王子斐迪南卻被愛麗兒導引和眾人分開,引到普公處囚禁,做苦工。但米蘭達與斐迪南一見鍾情,兩人私定終身,後來得到公爵首肯。

拿坡里國王不見愛子,以為他已溺斃,傷痛欲絕。安東尼歐鼓動王弟趁國王倦極沉睡時行刺未成。同時卡利班被國王手下兩人愚弄,三人計畫要刺殺普公,卻被法術高強的普公掐指算出。普公命愛麗兒扮為復仇女妖出現,責備安東尼歐和國王當年謀害公爵之罪,宣告斐迪南之死是上天的懲罰,並囚禁眾人,加以折磨。最後普公聽了愛麗兒報告眾人的痛苦狀,心生慈悲,便寬恕了弟弟和拿坡里國王,並讓一對年輕戀人現身。結局皆大歡喜。公爵拋棄了法杖和巫書,放棄了法術,回到米蘭復位,米蘭達嫁給斐迪南成為未來的拿坡里王后。愛麗兒和卡利班重獲自由。

這部複雜的戲劇被英國當代作曲家艾德(Thomas Ades, 1971-)編為歌劇,由澳洲劇作家歐克茲(Meredith Oakes, 1946-)執筆作詞,2004年在倫敦首演。

我一向覺得現代音樂艱深難懂,尤其是現代歌劇,不但無歌,有的連曲調都無,所以對其多是敬謝不敏。這次因為疫情蝸居在家,大都會歌劇院線上演出此劇,又見導演是加拿大名導演拉帕吉(Robert Lepage,曾導演莎劇、歌劇、電影、太陽馬戲團),決定姑且一試,不料居然一口氣看完全劇。這倒不是因為我突然開竅聽懂了音樂,而是導演對此劇的詮釋令我心服。

以前看過幾次這部舞台劇。舞台劇因受小型場地限制,加上經費有限,劇中的大海、精靈、怪物大多很虛假,感覺還不如京劇完全用象徵手法有說服力。大都會的舞台寬廣高深,加上優質燈光,效果自然不同。歌劇中的愛麗兒能從頭到尾足不沾地,顯出精靈的輕盈,這在一般舞台是做不到的。(我唯一不懂的是,導演為何在最後一幕裡把米蘭的斯卡拉歌劇院搬到布景裡,令觀眾搞不清普公是在作法,還是在導演歌劇。也許這是前衛派導演的手法吧。)

有的劇評對把莎翁原來的無韻詩台詞改成押韻卻通俗的語言頗為詬病,其實這有點要求過高,莎翁文字雖然優美,若不是訓練有素的舞台演員,都不一定能讓觀眾完全聽懂,遑論聽懂歌唱版了。歌劇除了刪去枝節外,最大的變動就是描述普公的心理轉變。原著中普公的計畫是安排女兒和王子見面相愛,歌劇裡的普公囚禁王子是為了報仇,後來被愛女和王子的真情相愛感動,不但答允了婚事,並且寬恕了所有的仇人。

本文無意詮釋莎翁原劇。莎翁每部戲都有專家學者探討解釋,有關此劇的論述車載斗量,筆者是英國文學的外行,在此只能談對歌劇的印象和感想。

最令人讚嘆的是導演和編劇對卡利班的詮釋。以前看到舞台上的卡利班多是化裝得奇形怪狀,有一次在芝加哥看到卡利班甚至是由兩位合抱的男士演出的,在台上翻滾,以至於卡利班變成有兩個頭、四隻手和四隻腳。此部歌劇裡的卡利班(男高音)雖然臉上有黑紅彩,光頭,身著黑長毛套頭裝,手指如爪,但仍然是人形,讓人感覺卡利班雖然醜陋,到底是個人,只是個未開化的原始野人,但不是野獸。他的本性並不邪惡。歌劇裡保留了莎劇中卡利班一些對白,他曾對普公說:「這個島是我的,是母親留給我的,但是你奪走了。你初到時對我好,教我說話,我於是喜歡你,把島上的富源都指給你看。」卡利班也有情感,他曾說:「……在夢中,天上的雲彩開了,露出美麗的東西,我醒來後,哭了,想再回到夢中。」至於他最大的罪行——對米蘭達的慾望,在原始人的眼中是自然的慾望,並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卡利班野人的造型,令人對普公和卡利班的主奴關係有了一個新的感受,聯想到歐洲白人在非洲的殖民。歐洲人踏入屬於黑人的非洲,憑著自己在科技和文化的優勢掠奪非洲人的土地和資源,並奴役當地的人民,是不是有些像普公對待卡利班?公爵還算仁慈,只不過叫卡利班搬運柴火。比利時國王李歐坡德二世(Leopold II, 1835-1909)對剛果殖民地人民非常殘忍,不但奴役他們,工作成績不合要求的黑人會遭受酷刑砍手,甚至死刑。尤其諷刺的是荷蘭,它經過多年艱苦奮鬥終於擺脫西班牙的專制統治和殘酷鎮壓,但奴役起荷屬南非的黑人時卻是心安理得。

至於此歌劇的音樂,有一特點是其他歌劇未有的,那就是愛麗兒的音樂極為奇特——唱愛麗兒華彩女高音的高音極高,有時比莫札特《魔笛》中夜后的最高音E還要高很多,近於超自然的尖聲喊叫。難怪歌劇節目單上註明:「沒有女高音為演出此歌劇而(聲帶)受傷」。這樣的演唱給觀眾一種怪異的感覺,這也許是因為愛麗兒是空氣精靈,必須用高音來表現。(莎翁時代的人相信精靈有四類:空氣、水、火、土,愛麗兒的空氣精靈特別能製造暴風雨、雷、電,甚至損害樹木,引起火災)。此外,莎翁曾在演出註腳裡點明須有「莊嚴、奇異的音樂」,愛麗兒的音樂正好表現了奇異的部分。

歌劇保留了原劇中普公因受愛麗兒的話「如果我是人類,我也會可憐他們」所感動,寬恕了他的仇人。結局和莎劇相同,莎劇中國王請求普公的寬恕,普公顯示出國王誤以為已死去的愛子,並告知他已經和自己的女兒米蘭達訂婚,國王的船隻和水手都安然無恙。普公丟棄了他的魔杖和法術回國復位,愛麗兒重獲自由飛走,小島還給了卡利班。

歌劇和戲劇不同,歌劇不是文學,為了使劇情緊湊,編者把莎劇中很精采的一段公爵獨白省略了。刪除它對劇情發展雖然沒有多大影響,但這個獨白的意義相當重大,因為它不但是對此劇的總結,而且也暗示了莎翁戲劇生涯的結束,所以特意抄錄如下,當作本文的結語。(依照梁實秋譯,略改幾字):

「我們的遊戲現在結束了。我們這些演員,我已說過,原是一些精靈,現在化成空氣,稀薄的空氣。頂著雲霄的高樓,富麗堂皇的宮殿,莊嚴的廟宇,甚至這地球本身,對了,還有地球上的一切,將來也會像這毫無根基的幻象一般地消逝,並且也會和這剛幻滅的戲景一樣不留下一點煙痕。

我們的本質原是夢,而我們短促的一生則是在夢中過完。」

這樣說來,這部戲劇和歌劇只是場奇幻的夢。我們的人生何嘗不像夢?今天位高權重,萬人稱頌;明日放逐孤島,眾叛親離。無常的命運領著我們從一個迷夢進入另一個夢,直到生命的終結。(寄自伊利諾州)

愛麗兒,Henry Fuseli(1741-1825)畫作。(薛維.圖片提供)
愛麗兒,Henry Fuseli(1741-1825)畫作。(薛維.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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