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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腹翎鶉的有情天地

雄鳥站崗守護雌鳥。(萬羚.攝影)
雄鳥站崗守護雌鳥。(萬羚.攝影)

某日清晨,我正準備到後院澆花,看到一隻黑腹翎鶉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圍牆上,順著牆面往下瞧,一隻雌鳥正低頭在地面啄食,原來是雄鳥站崗守衛,守護著雌鳥,要讓牠專心吃飽呢!我站在廚房窗口欣賞,雄鳥目光直視,挺立如衛兵,偶爾來回巡視。雌鳥終於吃飽了,抬起頭,往前跑了幾步,此刻,雄鳥迅速飛下牆,尾隨著雌鳥,情竇初開的兩隻翎鶉並肩走幾步,突然雄鳥跳到雌鳥背上,求偶成功,我家後院成為牠們的定情之地。之後,每天清晨或傍晚,都會看到這對佳偶前來覓食。

鳥類求偶各顯神通,有些雄鳥會對雌鳥展現優美舞姿,跳求偶舞,也有「藉花致意」的,銜些花草送給雌鳥以討歡心,沒想到黑腹翎鶉的求偶方式,沒有情話綿綿,沒有禮物相贈,卻是平實的「我守護你,讓你安心吃個飽」。

黑腹翎鶉分布在美國西南部的索諾拉沙漠和莫哈維沙漠的灌木叢中,是區域性留鳥,大家習慣以「沙漠鵪鶉」或「甘柏氏鵪鶉」稱之。十九世紀的博物學家威廉.甘柏(William Gambel, 1823-1849)最早發現黑腹翎鶉,並將其習性發表在《上加州的鳥類評述》(Remarks on the Birds Observed in Upper California),黑腹翎鶉的英文名稱Gambel’s quail就是以他的姓氏命名。除了黑腹翎鶉,甘柏同時發表在這本鳥類評述的新物種,還有在拉斯維加斯常見到的慄背山雀(Poecile Gambeli)和納托爾啄木鳥(Nuttall’s woodpecker) 。

對於甘柏,我好奇的是,為什麼他才活二十六歲就有那麼傑出的成就?看了他的生平,我才知道出生於費城的甘柏,十五歲時遇到了在「費城自然科學學院」工作的著名博物學家納托爾(Thomas Nuttall, 1786-1859),彼此成為好友,甘柏並拜納托爾為師。納托爾曾經擔任哈佛大學植物園館長,並出版過植物學及鳥類學的書籍。受到納托爾影響,甘柏對植物學、礦物學、鳥類學產生極大的興趣。之後三年,甘柏跟著納托爾在美國東部地區四處旅行,蒐集動物、植物及礦物標本,並參加學術會議及發表演說。

1841年3月,十八歲的甘柏為了幫納托爾蒐集植物及其他標本,獨自前往加利福尼亞。他走陸路,到達密蘇里的獨立城後,他跟著商旅隊於6月到達聖塔菲,並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在此蒐集植物標本,9月他又加入商隊,沿著西班牙古道前往加利福尼亞,於11月到達上加利福尼亞(Alta California),成為第一個從東部陸路深入上加利福尼亞採集標本的植物學家。上加利福尼亞在當時為墨西哥領土,包括現在的加州、內華達州、猶他州和部分的亞利桑那州、懷俄明州、科羅拉多州和新墨西哥州。西班牙古道由新墨西哥的聖塔菲到洛杉磯,全程約一千一百公里,它穿越高山、沙漠和深谷,被認為是美國有史以來最艱鉅的貿易路線。當年的商旅隊,都是以驢、馬為交通工具。

1841年年底,納托爾的叔叔去世,他不得不返回英國,便辭去「費城自然科學學院」的工作回到英國。根據他叔叔的遺囑,為了繼承財產,納托爾每年必須在英格蘭待九個月。

1842年,甘柏仍在加利福尼亞蒐集標本,但到了夏天,盤纏已用盡,他遂加入海軍艦艇,成為船員,擔任文書工作。接下來三年,他在不同的軍艦上服務,去過墨西哥、夏威夷、大溪地、秘魯、智利等地,他在一封寫給他母親的信中提到,他所到之處,已經遠超過環遊世界兩趟的距離了。

甘柏於1845年6月回到費城,並發表演說,談一些他對動植物的發現,並將他蒐集到的許多植物標本,寄給在英國的納托爾出版。同年,他進入賓大醫學院就讀,於1848年3月獲得醫學學位,並於10月與他的青梅竹馬凱瑟琳(Catherine Towson)結婚,畢業後,曾短暫在自然科學院工作。

當時,甘柏在費城要獨立開業不易,而加利福尼亞因淘金熱而蓬勃發展,為年輕醫師提供機會,甘柏遂於1849年4月再度前往加利福尼亞,他將醫療書籍及設備經由海運運送,並打算等安頓後再接妻子團聚。他加入商旅隊,擔任隊醫,但他們在穿越大盆地時遇到困難。大盆地是北美最大的內陸盆地,以乾旱貧瘠的沙漠,及複雜多變的險峻地形著稱。10月,高山地區已經開始飄雪,他們行經內華達山脈時丟失了大多數的家畜及馬車,之後,他們到達一個叫做Rose’s Bar的礦工營區,該區正處於傷寒疫情流行,甘柏為當地礦工診斷治療,卻不幸自己也病倒,於12月13日去世,他被埋在一棵巨大的松樹下,但遺址很快因水力採礦而被沖走了。

春季及初夏為黑腹翎鶉的繁殖季節。黑腹翎鶉為一夫一妻制,出沒都成雙入對,牠們共同築巢、育雛。巢築在地面能避烈日的石縫或灌木叢,建材粗糙簡陋,一巢可產卵十至十二個,孵育期為二十一至二十三天。雛鳥孵出後就能立即活動,數小時後,便能與父母一起離開巢穴出外覓食。夏末,黑腹翎鶉開始群聚,直到秋、冬都過著群聚生活。一般以兩隻成鳥和不同數量的亞成鳥組成小群,每一群可以多達十幾隻,並有其特定的活動領域。

我家旁邊的疏洪道兩側植滿牧豆樹,河道裡灌木叢生,也有水源,是黑腹翎鶉理想的居住場所。樹豆提供美食,灌木能遮陽擋風,也能躲藏郊狼或其他肉食動物的掠食。我在步道散步,經常看牠們在灌木叢中相互追逐,牠們外表亮麗,很難不吸引人們的眼光。沙漠中有一種常見的植物,就是因為黑腹翎鶉喜歡躲藏在其中,而取名為鵪鶉灌木(Quail bush)。

偶爾,我會聽到黑腹翎鶉從遙遠的方向斷斷續續傳來「哇喲!哇喲!」的悲鳴,如泣如訴,像在尋找失落的孩子,我竟也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傷感,在腦海中掠過一幕幕影像——我似乎看到筋疲力盡的篷車隊伍,行走在浩瀚的沙漠中,天候突變,吹起陣陣狂風,引來沙塵暴。塵沙飛揚中,牲畜走失了,載貨馬車失聯了,只剩下甘柏醫生同他的夥伴,艱苦無助地向前走,迷茫中,走進了內華達山區的冰天雪地,迎著刺骨寒風,他們終於來到尤巴河畔(Yuba River)的一個採金礦區歇腳,卻遇到傷寒疫情。年輕醫師日以繼夜為礦工診病,自己卻累倒。他滿懷希望地來到異地,竟從此埋骨他鄉。甘柏的遭遇就像一部悲情電影,賺人眼淚。

有時,看著黑腹翎鶉在灌木叢中捉迷藏,我彷彿也感受到少年甘柏第一眼瞧見牠們時的喜悅。從遙遠的東部,歷經好幾個月的跋山涉水,來到這乾旱的沙漠,看到這些頭戴冠羽、毛色絢麗、形態健美的鳥,他除了興奮,必定還有難以言喻的感動吧!我也好奇,他到底花了多長的時間觀察牠們的習性,記錄了些什麼?如何把牠們做成標本?如何在一場演講中把牠們介紹給世人?

我喜歡逛博物館,芝加哥的菲爾德自然史博物館(Field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是我常去的地方,裡面好多個展廳,分別展示來自世界各地的動物、植物及礦物的標本。一樓的禽鳥展覽廳內,五顏六色的鳥類,美得令人流連忘返,我總是百看不厭。我以前看展覽,很少去思考牠們是怎麼進到博物館的,讀完甘柏的生平,我忽然明白,博物館中收藏的這些標本,原來是無數個像甘柏這樣的博物學家,歷經了千辛萬苦蒐集而來的,能站立在櫥窗展示在我們眼前的珍禽,都是經過學者及科學家們研究、分類、整理,記錄下來的成果,其中包含了無數的熱情、汗水和淚水。(寄自內華達州)

雄性黑腹翎鶉帥氣凌人,有很招搖的褐黑色冠羽,臉部像畫了濃濃的平劇彩妝。(萬羚.攝...
雄性黑腹翎鶉帥氣凌人,有很招搖的褐黑色冠羽,臉部像畫了濃濃的平劇彩妝。(萬羚.攝影)
感情好的黑腹翎鶉夫妻,總是出雙入對。(萬羚.攝影)
感情好的黑腹翎鶉夫妻,總是出雙入對。(萬羚.攝影)
雌性黑腹翎鶉也有冠羽,但內斂保守。(萬羚.攝影)
雌性黑腹翎鶉也有冠羽,但內斂保守。(萬羚.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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