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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閒飲茶

家鄉特有的卷粉和奶黃包。(張晶瑜.攝影)
家鄉特有的卷粉和奶黃包。(張晶瑜.攝影)

從小到大,不管在五邑老家,還是在大都會廣州,我聽得最多、也講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得閒飲茶」。這不是一句客套話,也不是一句口頭禪,這是我們生活的日常,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我們的執念。得閒飲茶,我們言出必行,而且必須去茶樓,才是飲茶。

飲茶,我們也叫「嘆茶」。粵語的「嘆」字就是「品味享受」。我們的一天就是由嘆茶開始的,一壺茶,幾件點心,就開啟美好的一天。每一天,無論是麗日晴天,抑或颳風下雨,每個城市、每個鄉鎮最早醒來的地方,最具人氣的地方,就是茶樓。而今,我最想念最想去的地方也是茶樓,特別是心儀的茶樓。

在老家,湖心茶樓是我自小最喜歡的地方。茶樓位於縣城人工湖的湖心島上,別稱是「船仔」,實為湖心舫,造型像一艘大船,和我家隔湖相望。茶樓共兩層,雕梁畫棟,綠色琉璃瓦頂,白色磚牆,暗紅色格窗和朱紅色護欄,門口有兩根大圓柱,雕刻著金色的龍和鳳,栩栩如生,金碧輝煌。

四、五歲時,大凡星期天,父親都會帶我去船仔飲茶。父親有三位茶友,是多年的老朋友,我都叫叔叔,父親和他們輪流作東。我喜歡飲茶就是那時養成,但是,我真正喜歡的不是桌上那壺滾燙的茶,而是琳瑯滿目的茶點。燒賣、卷粉和水包就是我最愛吃的點心,現在仍然是我心頭之愛。

燒賣,黃色外皮,包著豬肉、蝦肉和香菇粒,像半開的花朵,好看又好吃,形狀和味道與廣州佛山等地的一樣。

卷粉和水包則是我家鄉特有的,外地見不到。水包其實就是蒸包子,不同於其他包子,水包的個頭特大,一個相當於四個包子。豬肉、香蔥和雞蛋組合的餡料是標配,雞蛋是四分之一的水煮蛋,蛋黃和蛋白不分離。飽滿的餡料和皮粘連在一起,沒有空隙。掰開包子,有濃香的湯汁滲出。也正因為餡料有湯汁,所以稱為水包。這是我一直認為最有內涵的包子,要裡子有裡子,要面子有面子,一個就可填飽肚子。

卷粉類似豬腸粉,短短的,三、四公分長,潔白柔軟的粉皮包著韭黃、豬肉和冬菇等餡料,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地碼放在一個盤子裡,一個蒸籠一碟。上桌時,澆上一點特製醬油,香氣撲鼻。一口吃一個,爽滑又軟糯,肉菜香、米粉香與醬油香在口腔交集,瞬間由舌尖直達五臟六腑,那感覺,家鄉話形容就是「正」。我覺得用四川人經常掛在嘴上的「巴適」兩字更恰當。

那是家鄉獨一無二的美食,所有的茶樓都有,味道也差不多,但只有早到的茶客才可以吃到,晚到的就沒口福了。不知是嘴刁,還是先入為主,我老覺得湖心茶樓的點心最好吃,不只是卷粉,其他茶點也最合我口味。

八、九歲時,我跟隨父親去飲茶的次數已不多,父親自行車後座的跟班,多是二妹或三妹。到廣州讀書後,我很少去飲茶了。1989年5月,和家人一同移民波士頓十一年的兩位表妹首次回鄉,我也趁周末回去。次日早上,我們一家老少和表妹齊聚茶樓飲茶。那是我最後一次在湖心茶樓飲茶,不知何故,當年年底,茶樓突然關閉。

如今,幾十年過去了,湖心舫依然門戶緊閉,宛若一艘被遺棄的老船,靜靜擱置湖畔,一任風吹雨打。往日的繁華,往日的煙火,往日的美味,終成絕唱。

遠離了故鄉,也遠離了故鄉的美食。但是,我在廣州卻有了新發現、新驚喜。廣州街頭,茶樓酒店林立,和老家比,有過之而不及。但是,讀書期間,作為窮酸學生,我唯一一次在廣州的茶樓飲茶,還是父親請我去的。那次,父親到外省出差,在廣州逗留一天,他叫我去愛群大夏飲茶。因為不是休息日,父親來電時,依然是那句話,得閒飲茶。

那天,我謊稱沒課,實則是請假一個上午,不只是想見父親,更想改善一下伙食,飽餐一頓,學校食堂的飯菜實在太難吃了,有機會去茶樓飲茶,我逃課也要去。也是那一次,我首次品嘗了廣州茶點的「四大天王」:蝦餃、燒賣、蛋撻、叉燒包,也愛上了蛋撻和叉燒包。參加工作之後,頭一次領到薪水,我就約上兩位閨密,去工作單位附近的一家茶樓飲茶,再次品嘗「四大天王」,我一口氣就吃了三個蛋撻。

成家後,在荔灣老城區居住的十幾年間,城內叫得上名號的茶樓我都去過了。星期天飲茶,是我家每周的慣例,雷打不動,除非颳颱風。每逢星期六,我拿起電話,開口講得就是這一句——得閒嗎?明早飲茶。那時飲一頓茶,不貴,一盅兩件,十元左右,誰都吃得起。

茶市從早上七點到下午兩點,早午茶直落。無論哪個時段,都一位難求,我們每次去都要排隊候位。等待半個小時能喝上茶,算是好運氣。但無論等多久,我們都願意,因為,那壺熱茶,那些美味的點心也在等著我們。排隊等飲茶,是廣州特有的一道景致。也是在等待時,熟識或不熟識的茶客,不時說著那句熟悉的話——禮拜天是咁樣(這樣)啦!大家都得閒飲茶。

來美國八個年頭了,新冠疫情前,周日飲茶的慣例我依然延續著。我家附近有三家廣式酒樓,都開設茶市。茶樓的點心雖然無法和廣州的媲美,但照樣客流如鯽,門庭若市。無論哪一家,節假日顧客排隊飲茶是常態,茶客各種膚色的都有。當耳畔不時響起鄉音和「得閒飲茶」這一句,我常常有一種錯覺,彷彿身在老家。

2018年初夏,我回廣州探親。抵達白雲機場時,我在朋友圈發了一張人在機場的照片。老閨密、老同學、前同事紛紛回應我,接二連三說的都是同一句:周六或周日,得閒飲茶。

在廣州一個月,八天周末時間,我都和親戚朋友茶聚。從城西到城東,從城南到城北,從百年老字號到頂級餐廳,親友不斷為我接風洗塵。氤氳茶香中,濃濃的親情和友情悄悄把我淹沒。

那次回廣州,我又一次大飽口福,熟悉的老味道沒變,還是原來的模樣。而層出不窮的新品,更是令我回味無窮。腸粉新貴——紅米腸,綿滑鮮嫩,油亮胭紅的粉皮,裹著肉菜蛋等餡料,再撒上一小撮金黃色的肉鬆,如同美人眉間點朱砂,令人垂涎三尺。平淡的豆腐竟然披上「金衣」,沾點紅潤的醬汁,令我欲罷不能。精緻的蝦餃,別出心裁浸泡在蔘湯裡,似美玉溫潤,加上別致的四方格,迷你的瓷碗,香濃的湯汁,只看一眼,鮮味已在舌尖瀰漫。客家釀三寶:釀茄子、釀苦瓜、釀絲瓜,把四季的鮮都釀在一個盤子上了。

偷得浮生半日閒,安靜地在茶樓品香茗,吃美味點心,於我,就是嘆世界,嘆人生之悠然,嘆歲月之恬淡。我沒有算過,有多少情感,是在一杯杯熱茶中漸漸昇華。我也沒有留意,有多少冷暖,是在一縷縷茶香中悄悄消融。

飲茶,無須初雪朝露,也不必松風竹爐。只要一壺熱茶,幾件點心,在哪裡都是快樂的,都是桃花源。

(寄自賓州)

已關閉幾十年的湖心茶樓。(張晶瑜.攝影)
已關閉幾十年的湖心茶樓。(張晶瑜.攝影)
美味的紅米腸粉。(張晶瑜.攝影)
美味的紅米腸粉。(張晶瑜.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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