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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經濟痛苦的不是聯儲會減碼 是財政版減碼

歷久不衰的愛情靈藥

內莫里諾向騙子買愛情藥。A.D. Valentini(十九世紀末)畫作。(薛維.圖片提供)
內莫里諾向騙子買愛情藥。A.D. Valentini(十九世紀末)畫作。(薛維.圖片提供)

單戀,哪個年輕人沒有過這種痛苦的經驗?如果對方全無反應,讓人死了心也就罷了,最怕是對方若即若離,讓人在迷茫的希望與痛苦的絕望中搖擺。如果你的客觀條件不如對方,有的只是一顆真誠熱烈的心,你會如何去獲得芳心?這正是董尼采蒂(Domenico Gaetano Maria Donizetti, 1797-1848)喜歌劇《愛情靈藥》(L’elisir d’amore)男主角內莫里諾(Nemorino)的困境。

內莫里諾是位憨厚的鄉下窮小子,身無恒產,偏偏癡心地愛上了村裡美麗活潑富有的阿蒂娜(Adina)。阿蒂娜給眾人講述《崔斯坦和伊索迪》的故事,說到他們因喝下愛情藥水而產生了永生不渝的愛,內莫里諾聽得神往,渴望自己也能得到如此妙藥,獲得佳人垂青。不久一隊軍士到來,領隊的軍曹是自我感覺良好的波克里。波見到阿蒂娜,驚為天人,立刻向她求婚。喜歡賣弄風情的阿蒂娜不置可否,只說她得考慮幾天。這時駛進一輛花裡胡哨的馬車,車主是一江湖郎中(實際是騙子),郎中先自我吹噓一番,然後推銷他的「萬能藥」,眾人紛紛購買後,內莫里諾問郎中是否有故事裡說的那種使人陷入愛河的藥。郎中暗笑他傻,騙他說有,索取了內莫里諾僅有的一塊銀幣後給了他一瓶酒,說如果他喝下此藥,阿蒂娜就會愛上他,不過必須等二十四小時之後才有效。郎中估計那時自己已經遠離此村。

愣小子喝了酒後,有點醺醺然,志得意滿,不像以前哈巴狗似地跟隨阿蒂娜。阿蒂娜見狀有氣,為了刺激他,故意答應波克里的求婚。不料部隊忽然接到命令,須次日出發,因而婚禮必須當日舉行。內莫里諾急如熱鍋螞蟻,懇求郎中再賣他一瓶,可是他囊中空空,不得已便向波克里賣身從軍,拿到錢後又買了一瓶喝下。

婚宴如期舉行,阿蒂娜焦急地等內莫里諾出現,因而遲遲不肯簽下婚約。這時有個女孩聽到消息,內莫里諾住在城裡的富有叔父過世,遺產都給了他,這新聞立刻傳遍全村,只有內莫里諾和阿蒂娜尚不知情。內莫里諾出現後驚訝於村裡所有女孩都圍著他獻媚,以為是自己喝了愛情靈藥的功效。阿蒂娜看在眼裡又嫉妒又傷心。眾人離開後,她告訴內莫里諾她已經付錢給波克里為他贖身,並終於承認她實際是愛他的。結果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是美聲派歌劇大師董尼采蒂的第四十部作品。這位天才作曲家二十一歲時就寫成第一部歌劇,不過要等到他三十三歲第三十五部歌劇《安娜.波林娜》問世後才聲名大噪。這位多產的作曲家以創作快速聞名,據說他只用了兩個星期的時間譜曲。不過這也是情勢所逼,由於劇院預約的作曲家因故無法交貨,經理只好向董求助。據說董告訴劇作者羅瑪尼:「我們有位德國女高音,口吃的男高音,聲音像驢叫的丑角,和一位差強人意的法國男低音。親愛的羅瑪尼,鼓起勇氣!前進!」羅瑪尼果然不負期望,抄襲改編了一部法國劇作家的劇本(那時沒有版權法),一個星期後交卷。

歌劇1832年在米蘭上演,立刻受到大眾歡迎,連演了三十二場,是1838至1848年間義大利最常上演的一齣歌劇。董尼采蒂和美聲派另一位大師羅西尼特別擅長喜鬧歌劇(opera buffa),不過這部歌劇和其他喜鬧歌劇不同,除了搞笑外,許多內莫里諾傾訴心中的痛苦的音樂都令人動容。這可能和董尼采蒂人生的不幸遭遇有關。他1828年結婚,婚姻美滿,可是幾年內他的三個孩子連續夭折,妻子後來也因病早逝。那些哀傷和和似水柔情的歌曲是否是因他創作時憶起他失去的妻兒呢?董尼采蒂沒有再婚,不過情人不斷。八卦新聞傳說他和曾扮演阿蒂娜的名女高音絲特波妮關係特殊。這位女高音後來成為大師威爾第的夫人,據說年輕的威爾第為此醋意大發,後來甚至拒絕出席董尼采蒂百年紀念會。

此劇中最膾炙人口的一首曲子自然是男高音的詠嘆調〈一滴美妙的情淚〉。 1900年斯卡拉劇院上演此劇時,指揮是年輕的托斯卡尼尼,男高音則是年輕的卡羅素,兩人以後都是樂界翹楚。卡羅素抵美後在大都會歌劇院擔綱十七年,其中有十年他都演唱了這部拿手的歌劇。筆者有幸在芝加哥觀賞過帕華洛帝演唱此劇,看到一位滿面鬍鬚、五十多歲超胖的大胖子抱著一個小小的瓶子,讓人忍俊不禁,但他一開口唱此曲,如聞天籟,誰還在乎他的外型呢。

雖然故事的主線不脫浪漫喜歌劇的老套—— 一對俊男美女經過波折終成連理,可是它有一與眾不同處,此劇添了一個特別人物——賣假藥的騙子。他推銷藥時唱的歌曲節奏極快,吐詞如連珠炮、機關槍,我想只有用義大利文唱出來才會有此特佳的喜劇效果。

歷史上這類假冒醫生或博士在各處招搖撞騙者不勝枚舉,出名的如十七世紀的Paul Chamberlen聲稱戴上他做的項鍊,可以治小兒長牙和婦女生產的疼痛;十九世紀的William Bailey 販賣他製造的「使人有活力」的放射性飲料,結果有人因常喝而下巴脫落,顱骨穿孔死亡。行騙手段和歌劇裡的騙子如出一轍的,當屬二十世紀初期美國的克拉克.史丹利(Clark Stanley)。僑居美國的朋友大概都知道「蛇油」一詞,它泛指假藥或騙術,但很少人知道這個名詞來源。蛇油的始作俑者即為史丹利。

歌劇中的騙子吹噓他的藥能止痛、治發燒、不育症、腮腺炎、百日咳、風濕、水痘,及各種慢性病。此外還能保持青春容貌,讓瘦子增重,胖子減肥,而且還能殺老鼠。雖然他的萬能藥成分不明,但賣給男主角的催情藥其實只是普通的酒。史丹利也一樣。他帶著響尾蛇巡遊演說各處,招來大批聽眾後當眾殺蛇提取「蛇油」,他自稱他的祕方可以治牙痛、關節肌肉扭傷,和其他各式各樣百病,且極便宜,只賣五十分一瓶。1917年政府終於決定檢驗他的「蛇油」,結果發現其成分和蛇沒有半點關係,而是99%的礦物油加了一點牛油、紅辣椒和松節油。我猜他的萬能藥別的功效沒有,但治便祕大概沒問題,因為礦物油可防治便祕。

這些騙子大多冒充名醫,聲稱有獨家祕方可以治病。其實,古時西醫即使是受過正式醫學教育的,治病的手段也只有放血和灌腸,效果極微。放血,尤其是對失血的病人,還會加重病情,甚至致死。因而病人情願嘗試其他偏方是可以理解的。所以密醫賣的不止是偏方而是治癒的希望。古代中國的醫藥雖然比西方發達,但是一般民眾迷信煉丹術,以至於歷史上因服丹藥而致死的皇帝前仆後繼,許多朝代都有,包括晉哀帝(二十五歲就中毒駕崩了),唐穆宗、武宗(三十二歲死)、宣宗、明世宗、光宗,甚至連英明的皇帝如唐太宗和清雍正,都可能因丹藥中毒而死。至於煉丹賣藥的騙子更是充斥江湖,《今古奇觀》中的〈誇妙術丹客提金〉即是一例。

更匪夷所思的是真有人相信藥物能讓人陷入情網。有趣的是,從古希臘起到現在一直有愛情藥的配方。最簡單的古希臘配方是磨碎蘭花泡酒,以致蘭花一度缺貨。最複雜的處方如:「烏鴉蛋、鴉腳草(crow’s foot plant)汁,河裡電雷魚(electric ray)的膽汁,加上蜂蜜,攪拌後塗在生殖器上,同時呼喊意中人的名字,並念念有詞:打開你的子宮。」這已可媲美電影中祝英台假扮郎中開的十藥方(龍王角、蝦子頭漿,萬年壁土、千年瓦上霜……等等)。中世紀的方法更奇,是把麵糰在腋下、乳房、私處搓揉後烤成糕餅給意中人吃,而且全程操作必須裸體。十六世紀愛情藥物相當流行,甚至有専門記錄處方的書籍,配方五花八門,包括磨碎的蚯蚓加長春花,此外蛇油、燕子頭、蝙蝠血等等亦在藥單上。奇怪的是所謂的「愛情藥」不但十七到十九世紀有頗多人相信,甚至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網路上仍然可以查到配方。我猜人們想解決單戀痛苦的希望強過理智,所以寧可信其有了。

一般喜歌劇並沒有任何哲學意義,但是這部歌劇告訴我們一個真理——天下沒有可以贏得愛情的靈藥,但是真誠、忠心、願犧牲一切的癡情常能打動愛人的心。(寄自伊利諾州)

賣假藥的江湖郎中。Giovanni Battista Tiepolo(1696-...
賣假藥的江湖郎中。Giovanni Battista Tiepolo(1696-1770)的作品。(薛維.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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