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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之約

銀河下,枯死的胡楊樹,殘幹斷臂,屹立千年仍不倒下。(鹿子∕攝影)
銀河下,枯死的胡楊樹,殘幹斷臂,屹立千年仍不倒下。(鹿子∕攝影)

戈——壁。

耳畔響起:兩個音節,一個詞。頓時,如同金戈鐵馬,呼嘯而來,又如同漫天沙石,滾滾而去。

如此鏗鏘的詞,到底從何而來?到底描述的是怎樣一番景色?先聲奪人。不得不為中華漢語每一個詞的獨特神韻,嘆服。

想起幾十年前乘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從內地到新疆,白天車搖晃在平坦的沙石荒漠上,地平線如一道白線永遠在前面。過了一夜,眼前還是那條不變的地平線。再過一天,還是如此。鐵軌鋪設在沙石上,火車行駛得咯噔咯噔。這樣平坦無起伏的沙石荒漠,原來就是大名鼎鼎的戈壁。這樣的荒漠只蔓延在新疆、內蒙、甘肅、寧夏一帶。國外沒有發現。戈壁,這個特有的詞,源出於蒙語,是「難生草木之地」的意思。

後來有了特快、有了動車、有了高鐵,茫茫戈壁不那麼難以穿越了。

戈壁上永遠不變的白色地平線,使人發狂,好像行程永遠沒有盡頭。那年在火車上,半夜醒來看到車窗簾縫裡有一道紅光一閃一閃,拉開窗簾,一輪滾圓的火球懸在地平線上。哦,太陽,難道真的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嗎?我幾乎晨昏顛倒,要喊出聲來。有一位坐在過道的旅客說道:是月亮。月亮?這麼大這麼紅,真的是月亮嗎?那是我平生見到的最大最紅的月亮!在戈壁上!

狂風無遮無攔,橫掃荒漠,帶走了沙子,只留下了粗沙和沙礫,野草更難以生存。清代詩人曾這樣詠嘆:「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亂石走。」

想不到今年六月,我有機會重走戈壁灘,不過坐的是四人座的小汽車,雖然底盤很低,但也不覺得怎麼顛簸。那惱人的白色地平線,又在眼前永遠不變地閃動著。難為的是年輕的司機,一路九百多公里,沒有副駕駛換班,一個人開到底。這麼遠,可司機說,新疆地方太大了,這不算遠。是哦,新疆有中國國土的六分之一大哪!

我和上海來的攝影同好大白兔一同直奔北疆烏爾禾的胡楊林,到了那裡已近傍晚。這裡和內地的時差有兩個多小時,內地吃了晚飯,這裡的太陽還在西天。到晚上十一點半天才黑透。

戈壁灘上屹立著枯死的胡楊,殘幹斷臂,猶如奮戰沙場的壯士,犧牲了仍不倒下。三十萬畝的胡楊林區,到處可見斷幹胡楊,新生的胡楊樹挺著細長的身軀,散落在茫茫戈壁灘上。夜色濃,風起雲飛,烏雲快速聚攏,連成一片,像巨大的鍋蓋覆在戈壁灘上,只有地平線上露出一絲白光。

我們尋找傍晚時分看到的幾棵身材偉岸的枯胡楊,聽說已經屹立千年。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烏雲壓頂,星星一顆也沒有出現,四處影影幢幢,連低矮的梭梭草和倒伏的紅柳枝枝頓時也變得有點嚇人了。我們一前一後打亮了小手電筒,跨過鐵絲網和圍欄,走出沙石灘,來到一條小路上,竟然走錯了方向,越走離出口越遠。

後來,我們調轉方向,看到遠處有手電筒的亮光,哈,得救了。那是司機小楊知道我們迷路了,趕來接我們了。

奔波上千公里,邂逅了心儀的古老胡楊樹,但在烏雲滾滾的戈壁之夜裡,我們失去了它們。我們註定要在戈壁小鎮烏爾禾逗留下來。第二天我們早早兒就來到胡楊林,找到兀立荒野的幾棵高大的胡楊,望著太陽一點點西斜,隱沒到地平線下,揮灑了漫天的彩霞。有一棵胡楊王,樹冠早已被戈壁狂風颳走,只剩下粗壯的身軀,扭曲的枝條依稀留下了它生前和狂風搏鬥的痕跡。還有一棵半邊伸出枯死的枝幹,半邊迸發出綠葉,生命和死亡共處,動人心魄。遠遠近近,屹立著無數斷幹,那曾是這幾棵巨樹的夥伴。

你可以想像,幾萬年以前,這裡曾經綠樹成蔭,奔跑著黃羊、梅花鹿甚至虎豹,由於地殼變動,河水改道,才變成了荒漠。失去了水源,生命力極強的胡楊才會枯死。它屹立了千百年而不倒,即使只剩下半截身軀。那棵半邊迸發綠葉的古老胡楊,也許是深扎進地下的根鬚汲取到了一點水分,暴露於大氣中的枝幹又吸收到了一點濕氣,才能重新勃發出綠色生命。你不能不驚嘆於胡楊的頑強不屈,驚嘆於胡楊的死而不倒、倒而不朽的奇蹟。

幾棵古老的胡楊,見證了幾千年來中華大地的滄桑巨變,而那棵迸發綠葉的胡楊彷彿點燃了戈壁荒漠的希望,它們渴望天降甘霖,期待奇蹟出現。

千年之約,我和大白兔,從祖國的東方乘飛機跑長途汽車,奔波幾千公里路程,陰雨和烏雲、失望和希望,交替出現,讓我們幾乎要放棄了。在月如鉤的夜晚,我們終於赴約而來,和大漠英雄樹胡楊見面了。

夜色濃,最先點亮西天的金星閃亮了。星星一顆一顆閃耀在西在東在北在南,整個天穹猶如一大張珍珠毯籠罩在我們的頭頂。三十萬畝的荒漠胡楊林裡,除了兩隻繞在腿邊的小羊羔,只有我和大白兔兩個人了。這兩隻小羊羔,一白一褐,被主人放養在戈壁上,沒有棲息的小窩,看到我們,好像見到親人,繞腿不離。當我們支起三腳架準備拍攝星空時,這兩個小可愛,竟然蹭到大白兔的三腳架旁,打起瞌睡來。

失去羊媽媽的小羊羔對我們的依戀,給了我們安全感。為什麼呢?偌大的戈壁灘,會不會有狼呢?有朋友曾經為我們擔心。看到兩隻小羊羔日夜遊蕩在這裡,哪裡會有狼!看到牠們可愛的身影,風兒掠過梭梭吹動紅柳枝枝,發出響聲,我們也絲毫不為所動,沒有什麼可以嚇到我們。

等到不遠處的烏爾禾鎮上的燈光暗淡下去,等到天空變成深藍色,銀河,不聲不響,從地球的東方,從南到北呈弧形跨越整個天穹。淡淡的銀白色,星星流淌成的河,就這樣出現在旅者的眼前。沒有圖片上的璀璨色彩,低調地,淡然地,卻令人心潮澎湃。我們大氣不出,各自選取角度,想把銀河下的胡楊樹的姿態收進相機的鏡頭,留下千年之約的紀念。當然,我們的身影不會出現在鏡頭裡,但我們的情感,我們對於胡楊的敬意,對於蒼茫大地生命力的膜拜,一一表達於銀河胡楊時空交錯的影像裡。

千年之約。在銀河閃耀的星空下,孤獨的兩個女子,在凌晨站立了幾個鐘頭,就為了記錄下胡楊和銀河相遇相輝映的瞬間。一切的挫折、焦慮、失落,在此刻全都化為激情,終身難忘的激情。

上弦月,月如鉤,我們一連四個夜晚來到戈壁胡楊林。有三個夜晚銀河拱橋閃亮在天穹,時間,對於我們似乎不復存在。從月牙西斜一直到落下地平線,從半夜到凌晨,我們就那樣站立在三腳架前。那幾棵胡楊從初相識變成了朋友,我們摸黑也能辨別方向找到它們的所在。

如今,離開那片胡楊林已經月餘,留在心底的影像仍揮之不去,特別是那棵巨大的挺立千年的胡楊,枝幹向天空伸展舞動,讓人不由聯想起它年輕時的風姿該何其灑脫,定然壯麗無比。看著這張銀河照耀下的枯樹,悵然,悵然……一個標題赫然從腦中跳出:末日審判——獻給世界節水日。

水,水,水。胡楊,因水而生長,因缺水而枯死,萬物離不開水。在地球上已經生存了六千五百多萬年的古老胡楊,不畏鹽鹼,根鬚可以扎進地下幾十米深處,汲取水分。在荒漠在鹽鹼地上,不畏艱難地生長著。

下一個來赴百年之約、千年之約的人,又會是誰呢?他們走過這條沙石小路,會遇見這幾棵巨人般的胡楊嗎?我想,屹立千年不倒不朽的胡楊,定然還在等著,那棵半邊枯死半邊綠葉婆娑的胡楊,會更加美麗,那棵張開雙臂仰天呼嘯的巨樹,仍然屹立著,期盼著,而那些初生的小胡楊,定然更加粗壯高大。

戈壁呢?到那時早已被胡楊綠蔭覆蓋的戈壁呢?也許一個新的地標,一個新的詞,會在出現在這片茫茫大地上。(寄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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