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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美國國鐵蒙大拿州出軌 已知3死至少50傷

中國發布新疆白皮書 否認「種族滅絕」指控

淚灑西雅圖

西雅圖唐人街購物,似乎聞到血腥味,不由自主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提防每個迎面走來的或後方跟隨的人,提防的是偷襲。現在感染新冠病毒的可能性越來越小,而被偷襲的可能性卻越來越高。我後悔沒帶辣椒噴霧劑,但是,即便帶了,能在數秒內拔出、瞄準、射擊、命中嗎?

不久前,有位日裔女子和她的白人男友散步於此時,有個素不相識的壯碩歹徒隔著她的男友,用塞滿硬物的襪子為凶器,一言不發地偷襲了她的臉,她的整排牙齒在種族仇恨中痛苦地崩落了,伴隨著破裂的鼻骨和黑腫的眼眶,短暫昏厥的女子幾乎被自己充滿口腔的鮮血所窒息。歹徒目標明確——沒有還手之力的亞裔,特別是華人。為何如此強悍的男人,在施暴前連當面叫陣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偷雞摸狗般地作惡,讓本已老弱病殘及婦女防不勝防,一次次倒在偷襲後的血泊中!

《紐約時報》評論:「今後十年,是華裔在美艱困的十年!」難道這是歷史重演的序曲嗎?

1842年,鴉片戰爭中沒落的清政府被英軍用幾門洋炮便敲碎了國門。一敗塗地後,割了香港,賠了白銀,吞下鴉片。咸豐元年,廣州的洪秀全揭竿而起,成立太平天國,開啟了中國歷史上最大的內戰。萬里之外的美國西部,此時淘金正熱,毫無疑問地吸引了許多廣州城南百里外的台山人,這些戰火下一貧如洗的鄉下人,拖著強制留的長辮子,在異族的異樣目光下,一路向西,登上舊金山市,穿過波特蘭,來到西雅圖,討一份可以果腹的生活。

起初他們受到歡迎。修鐵路,整街道,上山伐木,下井挖煤。可惜好景不長,十九世紀後期,美國經濟蕭條中,大批歐洲移民湧入西雅圖地區。於是僧多粥少,華裔被塑造成搶飯碗的人。歐裔抱怨無法與華人競爭,理由有二,一是華人的主食是植物,生存成本遠低於主食動物的歐洲人;二乃華人要價低,工時長,深受雇主喜愛。

1882年排華法案實施的三年後,懷俄明州反華人暴力事件爆發,一群本地礦工殺了二十八位華人礦工。三天後,暴力餘波傳到千里外的西雅圖地區,三名華人啤酒花採摘者在伊瑟闊被本地同行射殺於帳內。

伊瑟闊,春夏秋冬美景如畫的小鎮,隱蔽於翠柏蒼松間的滑雪勝地,竟然還噴灑過華人的鮮血,掩埋過鄉親的遺骨。滑雪小憩時,我眺望遠方,找尋那些大山裡奔忙的華工身影。

三名華工的鮮血沒能喚起同情,反而染紅了猛烈的反華人浪潮。即便原本頗具善心的西雅圖市長耶斯勒,也宣稱華人必須離開。不久,塔科馬城的三百五十名華人由西雅圖南邊被用暴力迫遷到北部,很快,這群流離失所的華人永久離開了。

走在耶斯勒大街,努力體驗著百多年前那群華人的心情,其實不必體驗,近日接二連三的亞裔被罵被打被殺的新聞,已為我的感受下了最好的注釋。耶斯勒大街,既榮耀了耶斯勒市長,也見證了華人的痛楚。

同年,夜深人靜時,來自兄弟會的首領密謀,欲將華人悉數驅逐。翌日凌晨,一組組行動者強行突襲了唐人街的華人住所。理由簡單:華人沒有遵從市府的住房守則。果然,嚇得魂不附體的華人結結巴巴中無法給出滿意的回答。當時守則規定,每個居民的就寢空間至少十三立方米,社會底層的華人一家幾代混居為生,顯然不能過關,然而不能過關的居民又何止是華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於是,華人為數不多的家當被丟入馬車,連人帶貨一起靜悄悄地被非法押往不遠的海洋碼頭,那裡,「皇后號」蒸汽輪泊縮在二月的風寒中。

我曾憑欄海洋碼頭,遠近一片榮景。私人遊艇的桅杆林立,碩大的遠洋遊輪,五星賓館般地矗立在蔚藍海上,向加州、溫哥華和阿拉斯加,輻射出一組組豪華航線。操著普通話的中國遊客,漫遊於遊輪之間。曾幾何時,腳下也有過一大群中國人,拖兒帶女,欲哭無淚,被迫離開了他們生於斯、長於斯的土地。

驅趕行動進行了幾小時無人知曉,之後消息傳開,引來更多人興高采烈地,或駐足觀望,或加入幫忙。過節般的鬧騰引來了民團、西雅圖步槍會和地方治安警察。無奈他們數量太少,成不了氣候,攔不住兄弟會。碰巧州長在西雅圖,他下令放人,但命令淹沒在一片嘲笑噓聲中。三百餘名華人被趕上海洋碼頭。兄弟會計畫把中國人押上皇后號,趕到舊金山市。好心的船長以大多數身無分文的中國人沒買票拒載。這個好辦,眾人中的好心人慷慨解囊,很快湊足了一百多張票。

在皇后號即將起錨時,司法介入,船長收到非法扣人的法院傳票,令他次日帶著全體中國人過堂。夜幕降臨,當無錢支付船票的人擠在碼頭倉庫過夜時,聞訊他們在唐人街的家已被搗毀。兄弟會本打算把困在倉庫的人用火車偷運到塔科馬城,可是走漏了風聲,當局在他們行動前讓列車偷偷開走。

第二天,民團、治安警察和部隊護送中國人去了在耶斯勒街的法庭,法官與中國人一個個確認,他們是否真想離開西雅圖。出乎意料,大部分回答是。對於家已被毀的人,還能說不嗎?於是,又湊了許多票,在二百華人登船後船長宣布啟航。剩下的一百多華人將乘坐幾天後的另一艘「老人號」離開。

品著從第一間星巴克買的卡布奇諾,我從海洋碼頭逛向唐人街,經過高樓矗立的第一大道,恍惚看見,這裡曾有一百多位中國人驚弓之鳥般地趴在地下,臉朝下。

民團護送那一百多位華人回唐人街,途中遇到約上千名憤怒叫喊的民眾,他們質問要把這些華人帶到哪裡去?難道還想收留他們嗎?民團讓民眾讓路,但被拒絕,於是拳頭飛舞,棍棒橫行。

其中一些民眾賭民團不敢開槍而進攻,被襲的民團用槍托和子彈回擊,一死五傷。華人們聽到槍聲,立即扔了包裹,平展展地趴在街頭,匍匐在曾是印地安人居住了上萬年的土地上,瑟瑟發抖。槍聲吸引了附近的步槍會和部隊,他們迅速趕來,與民團一道槍口向外,在華人周遭圍成一個圈,以防歹徒攻入。慶幸的是,這些即將失去理智的民眾的領頭人發了話:「大家撤了吧,我們已經給華人足夠的傷害,不必讓更多自己人喋血街頭了。」

幾天後,老人號載走了華人,至此,原本在西雅圖的一千多名中國人,走的走,逃的逃,最終剩下十幾個,走逃無路。然而,這些走逃無路者像野火燒過的野草,其殘根在春風裡頑強生長。二十年後,唐人街再度形成,恢復繁榮。

全球化的今天,約四萬五千名華人居住西雅圖地區,大部分遠離唐人街,不少服務於波音、微軟、亞馬遜,個人就寢空間遠遠超過十三立方米。台山人的後代有曾任華盛頓州長的駱家輝,李小龍的墓碑也在著名的湖景公墓擁有一席,華人被冠以模範少數民族。然而,我的一些朋友,有人開始談論逃離西雅圖,有人已經逃離了西雅圖。與當年身無分文被逼上蒸汽輪、沿太平洋南下加州的同胞不同,富有的朋友買了高價機票,一路向東,疫情中飛歸太平洋彼岸。理由很簡單:每當美國社會動盪、經濟低迷時,仇恨亞裔的情緒就被無良政客週期性地煽動起來。回老家避避風頭吧,希望替罪羊的歷史不要一再重演。

儘管電視、網路天天都有報導華人和亞裔被襲擊的消息,好在歹徒畢竟是少數。有良知的美國百姓大有人在。左鄰電郵給我,坦言有事儘管找他;右舍送來鬱金香,表達她的惻隱之心。拜登政府也頒布了反仇恨亞裔法案。我的妻子的絕症患者就醫時對她說:「我在醫院網站上仔細研究了你的行醫介紹,專門來找你。但還有另一層原因,因為你是華人,我支持亞裔。」素不相識的她說著,碧眼流下了滾燙的淚。

每個人,痛苦時會流淚,悲傷時會流淚,同情時會流淚,理解時會流淚,懺悔時會流淚。

想起曾經圍成圈拿槍保護華人的美國人,大概他們心中也曾流下正義之淚。這淚為美國大地注入希望的清流,博愛的種子一旦埋下,清流澆灌中,遲早會生根開花,香馨人類一家。(寄自華盛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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