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佳餚來自實驗室 新創公司明年推「細胞培養」魚肉

不願出示接種卡 3德州觀光客痛毆紐約餐廳員工

倍倍爾廣場上的邪火

柏林的倍倍爾廣場,納粹時期曾在此處大量焚書。(路透社)
柏林的倍倍爾廣場,納粹時期曾在此處大量焚書。(路透社)

造訪柏林,有許多地方會有似曾相識、歷史觸手可及的感覺,甚至不用回眸,歷史的影像就在眼前跳躍。這種心情在我進入倍倍爾廣場(Bebelplatz)後達到了高峰。這裡三面環樓,一面是高等教育洪堡大學圖書館,一面是藝術殿堂德國國家歌劇院,一面是建於1773年的聖海德維天主教堂,走過林登大道便是洪堡大學教學主樓。可這麼莊嚴、崇高的文化重鎮,卻在上一個世紀蒙受了人類文明的浩劫,也見證了一場瘋狂的愚昧荒唐。

那是一個讓人心驚膽顫的日子,1933年5月10日。那一夜下著雨,柏林上空卻濃煙滾滾,灰燼飛舞,就像魔鬼撒向人間的毒藥,大有吞噬人心之勢。還有一張張扭曲的臉,狂呼叫囂著,讓人不寒而慄。柏林的那一夜又黑又長。

其實傍晚時分烏雲開始已在頭頂聚集,代表數個學生組織的大約五千名男女大學生,敲著鼓唱著國家社會的歌〈腐爛的骨頭在顫抖〉興匆匆地向廣場湧來。這裡將舉行一場「淨化」德意志民族靈魂的行動。當晚的核心任務就是燒書。這些書是精心挑選的「非德語」書籍,在打倒非德國精神的綱領下,大約一百三十一名思想家、作家被列入黑名單,其中包括馬克思、海涅、佛洛依德、愛因斯坦等人的著作。納粹學生會已經為當晚的活動準備一個多月了。在納粹思想的淫威下,在身著軍裝的學生們威嚇面前,大多數德國人,包括許多知識分子和教授,都選擇了沉默,靜靜地站在一邊。各書店、圖書館員工和許多教授同意清空他們的藏書,沒有反抗。大約兩萬本書將被付之一炬。

天黑下來了,伴隨著一片集體的聲嘶力竭,大火點燃了,劈里啪啦地燃燒,向上竄升到十多米高的藍色和紅色的火焰,就像從地獄釋放出的一個個撒旦,在空中扭動獰笑。地面上人們叫罵、唱歌、跳舞、擁抱。那場面簡直就是「女巫安息日」(Witches’Sabbath)在二十世紀的再現。

到了午夜,雨下得更大了,火勢減弱,必須讓消防隊員向火堆上噴灑汽油來點燃大火。這時納粹德國的宣傳部長戈培爾出現在廣場上,發表了極具煽動性的講話。這一次納粹在爭取年輕人上又贏了,他們知道掌握了年輕人就控制了這個國家。德國青年成了納粹運動的主體,協助納粹摧毀人類的思想自由,行動之快,連納粹頭領都沒有料到。

狂熱的德國青年站在無知的泥潭裡,腦子裡灌滿了極端的種族主義,狹隘的國家主義和血統論的渾水,完全喪失了自我意識。於是獸性發作、冷血奔騰,日後凶殘的「平庸之惡」都有他們的身影。

焚書的恐懼令數百位作者被迫流亡;面對失去理智的青年暴徒,德國的學術界、思想界、文化界鴉雀無聲,有的甚至同流合污、助紂為虐。評論家圖霍爾斯基在逃亡瑞典時寫道:「在那裡,他們現在從各個洞口爬出來,那些文學上的附庸之輩。」褚威格在寫給羅曼羅蘭的信中憤怒地說:「沒有一個作家抗議過焚燒韋費爾、瓦塞爾曼、施尼茨勒和我的書!沒有!沒有!沒有!連在私人信件中都不敢提!」在「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輾軋下,德國文化迅速納粹化。

如今站在倍倍爾廣場的中央,在地面上可以看到一個厚厚的平板玻璃蓋,蓋子底下是一個地下圖書室,裡面擺著一排排製作精良的書架,但空空如也。這些書架可以容納兩萬多本書。這是1995年建成的焚書紀念館,這種造型象徵著圖書館的沉沒和文化的斷裂。地面玻璃蓋旁嵌鑲著一塊黑色花崗岩石碑,上面寫著:「這只是一個前奏;他們燒書的地方,最終也會燒人。」這是1820年海涅戲劇中的一句怪誕的名言,沒想到一百年多後竟一語成讖。

其實這話道出了焚書的惡魔本性,那就是禁錮思想和人身消滅。你看,納粹1933年1月底上台,3月即建立集中營,5月焚書,人類衝向野蠻的速度絕對驚人。

站在倍倍爾廣場上,我似乎聞到了嗆鼻的焦糊氣味,它可能從遠古飄遊過來,也可能從別的大陸橫掃直達。倍倍爾廣場上的邪火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這使我想起了2008年的德國電影《浪潮》所得出的可怕的結論:你離納粹只有五天。

站在倍倍爾廣場上,我看到許多大學生進進出出洪堡大學,有的低頭沉思,有的交頭接耳。我們這個時代已進入移民月球和火星的時代,他們中的某個人可能就是幸運者。希望地球上的邪火不被帶到其他星球上,那就謝天謝地了。(寄自加州)

1995年建於倍倍爾廣場上的焚書紀念館。地面玻璃蓋旁嵌鑲著一塊黑色花崗岩石碑,有...
1995年建於倍倍爾廣場上的焚書紀念館。地面玻璃蓋旁嵌鑲著一塊黑色花崗岩石碑,有遊客獻花致意。(美聯社)

納粹 德國 圖書館

上一則

鎖國以後

下一則

讀書的體會

延伸閱讀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