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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苦苦相逼?

全球暖化下,今年春天似乎特別亁,雨水遲遲不來。眼看三月中鋪上的幾塊草皮就要枯萎了,只有親自上陣澆水抗旱。幾個星期下來,卻喜歡上了這個單調的活動。從初春到暮春,靜觀大自然換上新衣。先是點點嫩綠上枝頭,然後黎樹白花綻放成四月雪,緊接著銀杏綠葉拔尖出頭,然後一樹大紅桃花怒放爭豔。

然而,大自然並不全然是安靜的,大地一聲雷,蟄蟲醒了,各種小動物也紛紛出現。今天清晨先是給一陣沒有停歇的叩門聲喚醒,像是老式電報機敲打鍵盤,答答作響,間隔有致。出門一看,啄木鳥又啃上了二樓主臥室的外牆,一年不見的牠,像個回到餐廳的熟客,大剌剌地坐回老位子開懷大啄。牆上多年前釘上的補丁搖搖欲墜,小小黑洞隱然可見。夜裡,屋頂天花板之間窸窸窣窣作響,彷彿巨獸拖拽重物緩緩行走,左右徘徊,不得其所。破曉時分,忽聞碎步疾走,大概是什麼小動物倉皇走避巨獸,夾以陣陣委屈低嚎。此刻我扮演起萬物之靈的角色,以降龍十八掌狠拍內牆幾下,當下立刻安靜下來,眾生回歸本位,睡覺的睡覺,築巢的築巢,互不侵犯。

多年前,我氣血方剛地爬上閣樓除害,安置若干捕獸小籠子。過了一陣子去察看,愕然發現一隻胖大松鼠已經在在籠中奄奄一息,大驚之下快快帶到附近公園放生。還有一次,噴上一些刺鼻驅劑後,看到狸貓媽媽帶著幾隻小獸從洞口逃出。這些年來,人老了,火氣也沒有那麼大了,只要房子不塌,百毒不侵,便任由牠們撒野。忍耐幾個月,春末夏初,眾獸在一番休養生息之後,會自動帶著新生兒再次遷徙。想來也是,我們不都是寄居在天地之中的過客嗎?天地之大,不過借住幾天,何必苦苦相逼?

在院子裡忙進忙出,心情是平靜的。沒有什麼進度好趕,水澆足就夠了,有體力和心情時就順便拔拔草,清理一下殘冬留下的枯枝落葉,胡亂種下幾株小花。天地之大,不差我一個漂亮院子,自己看得順眼就好了。重要的是俯仰天地間,任憑落花灑在身上,那輕柔的碰觸是和宇宙最親密的擁抱,閉上眼睛讓溫暖的陽光包住自己,忘我無我。風輕揚,我欲乘風歸去;仰天而吁,凝神忘機。放下心頭雜念,看看跑來跑去的松鼠,躍上枝頭的啄木鳥,放下我執,相忘於江湖。人籟歇,地籟盡,唯有天籟存。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春滿人間,真好。  (寄自伊利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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