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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星期有兩天不應該憂愁

我辦公室的電腦上貼著一片金黃色小卡片,上面用英文寫著:「不要憂愁,每星期有兩天我們不應該憂愁。一是昨天;已過的錯誤、擔憂、疼痛,都已經永遠逝去。另一個是明天;在太陽沒有升起前,我們無法掌控會發生什麼。只有今天是每個人都要面對的。一天的重擔一天承擔就夠了。」這是我的好友伊黛西多年前送給我的。

1989年秋,在佛州一個大型展覽會上第一次見到伊黛西,她戴著一頂小紅帽,金髮碧眼,那時她巳近八十歲,說話聲音有些沙啞。交談不久,就感覺這位老太太很和藹可親,雖然我們不同種族、不同膚色,卻一見如故。她住在佛州有名的棕櫚灘,會後,邀請我和先生到她家玩。次日,我們如約而至,她那天打扮得特別嬌小俏麗,一身短裙,金髪上夾著一朵小紅花。我們從此結緣。

伊黛西是猶太人。有三個孩子,二男一女。父親是牧師,樂善好施,養成她樂觀開朗、不拘小節的性格。我們對猶太人的風俗很好奇,在午餐時問她猶太人飯前禮儀,她就順手抓起擺在桌上的餐巾,打開後放在頭上,閉上雙眼,喃喃背誦著猶太人的祈禱經文。她告訴我們,她六十八歲時與先生離婚。原來她們夫妻辛苦一同創建一個卡片文具公司。公司成功後,受不了先生對她的百般刁難而離異。

伊黛西過八十歲生日時,我們從加州到佛州時特地前去為她慶生。她非常感動。她是一個非常獨立的人,還記得當天飯後天色已晚,我目送她一個人獨自開車行經沼澤地,仍不免替她擔心。

之後,她搬到賓州費城,我們曾到她家做客。她知道我們要來,特別邀請了她的親朋好友,在家裡大宴賓客,席間還請我的先生演講。在那裡,見到了她的兒女們。她還帶我們去參觀她們的文具工廠。那時她每個月要從賓州獨自搭火車,載著她的汽車回到佛州,去處理她的財產事物。我這才知道有錢的老美的生活的確和一般人不一樣。

2005年,我的大女兒在洛杉磯結婚,我們邀請她來參加。她從賓州飛來,自己訂了旅館。婚禮那天,九十五歲的她是在座賓客中最年長的,大家都對她的風趣談吐留下深刻印象。第二天,她還到聖地牙哥去探望她的弟弟。

伊黛西回去不久後,一天我突然接到她的電話,說她在家中摔跤,爬不起來了。我嚇壞了,趕忙要給她的兒子打電話,她卻情急地說不想麻煩他們。我突然想哭,一個擁有龐大家業又兒女雙全的老太太,竟然是如此孤單無依。

伊黛西自此一蹶不振。她的兒女將她送回佛州,租了一間公寓,雇了二個年輕看護,但她開始變得沉默。2008年,我們再去看她,並帶給她一些補養品。我知道她很高興。之後,她兒子打電話問我給她吃了什麼,她的精神突然好很多,把他們都罵了一頓。

2008年底,伊黛西離開了人世。我彷彿看到她戴著小紅帽,獨自駕車開向天邊的彩虹。

(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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