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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蕉與雞蛋的滋味

黛安/圖
黛安/圖

美國後,第一次嘗到難吃的香蕉。

喔不,說的不是水果香蕉──台灣是水果王國,也盛產香蕉,美國香蕉吃起來味道當然遜色,我說的難吃香蕉,是「歧視」的滋味。

三十多年前,我們全家剛來美國,暫時落腳在外公家。外公有六個孩子,我們家是唯一剛從台灣來的,其他的舅舅阿姨,還有他們的配偶與小孩,都很早就移民來美國,一些表妹表弟都是在美國出生的。這些年紀與我們相仿的孩子,大多不太會說中文。

這些英文說得比中文溜的親戚,行為舉止就跟我們在電視、電影、雜誌上所看到的美國人一模一樣。我和妹妹好奇地觀察他們,他們也好奇地打量我們。他們早餐吃冰牛奶配喜瑞兒(cereal ),午餐吃花生果醬三明治打發,晚餐可以一條熱狗夾麵包配可樂解決。我們從台灣來的雖然也吃這些食物,但終歸還是喜歡以米飯為主食,牛奶最好還是微波加熱一下。他們當然也吃米飯,只是喜歡澆上醬油或番茄醬;我們從台灣帶來昂貴的高山茶,他們喝了一口後嚷著要加糖;我們進門習慣脫鞋子換上室內拖鞋,他們套著球鞋的雙腳在鞋墊上擦幾下就直接踩進來;我們試著用結巴的英語跟他們對話,(但文法很標準,謝謝空中英語教室還有吳秉鍾教授),他們聽了後轉頭吃吃偷笑。

雖然是血濃於水的親戚,但在他們面前,我們因為英語有口音,好像感覺就比較笨、比較土。在他們眼中,我們這些新移民的層次,大概只比那些邊境偷渡來的「老墨」好一點兒。他們毫不客氣地嘲笑我們的髮型,覺得我們的打扮很俗氣。他們盛氣凌人地矯正我們的發音,建議我們改變穿著。在更正指導我們要入境隨俗時,常以「我們美國人」或「你們台灣來的」來做開頭。

後來我學到一個名詞:「香蕉」,指的是那種內白外黃,外表是黃皮膚、黑眼珠,裡面卻是不折不扣美國白人思維習慣的亞裔移民後代。他們不會讀寫或不熟悉母語,也不認同自己上一輩的血緣文化。他們視自己為西方人,並不覺得我們這些剛從亞洲來的親戚與他們是同一國的。

從某一角度來說,他們的想法並沒有錯。他們的確是美國人──話雖如此,「美國香蕉」對當時的我來說,還是很不容易下嚥,而且滋味真的很差!從他們身上,我體驗到一種讓人不舒服、充滿偏見的優越感:「我比你強,因為我會說英語,是美國人!」

「美國香蕉」味道不好,但我卻從「美國雞蛋」嘗到了友善與接納的滋味。

S牧師是我來美國第一個遇到的洋人Mentor。Mentor中文多翻譯為「人生導師」,而S牧師也的確在我成長的道路上給予很多指引與陪伴。

那時我還在念大學,閒來無事常跑到教會去找他聊天。來美兩三年後,我的英語程度已經進步了不少,不再像剛來美國時那樣怕跟洋人開口聊天。S牧師總是很有耐心地聆聽我天馬行空的想法,替我在學校碰到的難處禱告。他甚至鼓勵我暑假去打工,介紹我去一家大型購物商場內的化妝品專櫃當櫃姐:「你會說英文又會說中文,生意一定會很好!」無形中訓練了我的膽量與應對能力。

S牧師其實才大我十一歲,與其說是像父執輩,不如說是像一位大哥。當初我們中文堂的L牧師剛從神學院畢業,懷抱著信仰的熱誠與宣教夢想,期望在異鄉跟來自亞洲的同胞傳揚福音。他與師母到處尋找願意出租給華人信徒的教會,但不是租金過高,就是白人教會對亞洲人懷有戒心,不願意將場地租借給華人。尋尋覓覓,最後終於找到S牧師的教會。

S牧師非常熱情地歡迎L牧師夫婦。他幾乎是眼眶泛淚,激動地說:「我等你們好久了!」

S牧師教會坐落的城市,近幾年來華人移民大增。他說常在超市、銀行,購物中心看到黑頭髮黃皮膚的東方人,他一直希望能有機會跟這些來自遙遠東方的新移民傳福音,無奈語言不通,也沒有認識任何會說中文的朋友,沒有任何接觸點。他跟上帝禱告,希望上帝能把華人帶來教會:「我願意開放我的場地,無條件支持他們在這裡設立教會!」他如此許願。

因此,當L牧師夫婦上門,詢問是否願意出租場地時,他內心激動不已:「上帝聽了我的禱告,把你們帶來了!」出乎L牧師夫婦意料之外,他居然願意免費將教會借給他們,而且所有的設施都可以無償使用。「我們所有的都是上帝的賞賜,理應與你們分享這些福分。」S牧師的慷慨讓L牧師夫婦非常感動。

S牧師除了免費出借教會,也樂意學習接納華人文化。他捧著中英對照的聖經,要我們中文堂的弟兄姊妹教他用中文說「耶穌愛你」、「感謝主的恩典」,甚至學習唱中文詩歌。他興沖沖地跟著我們吃中國菜,使用筷子──還記得他第一次閉著眼睛吞下滷豬耳朵的「悲壯」表情,簡直像是要為基督殉道一樣。

S牧師有一次跟我們開玩笑地說,他覺得自己是我們當中的一顆「雞蛋」。「因為我的外表雖然是白的,但裡面卻有一個愛華人的心,所以我是外白內黃的『雞蛋』。」

香蕉與雞蛋,是我在美國所嘗到關於種族與文化、最初也是印象最深刻的滋味。近年來美國社會族裔間的衝突矛盾,在媒體與某些團體組織的推波助瀾下,似乎一觸即發。好像膚色決定了你是否帶有「原罪」,或者可以擁有「被補償的權利」。來美國三十多年,我發現真正的歧視其實不在於表面的膚色或是種族,而是源自內心對「人」的尊重與否。當一個人以自我為中心,不懂得感恩的時候,看到什麼顏色都可以成為「色盲」;但當一個人願意謙卑自己,如聖經所說的,「各人看别人比自己强」的時候,任何語言文化的差異,也都無法阻擋彼此相愛的心。(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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